白衣道士身前摆香案,香坛一炉,仙剑一柄。再无他物。
那小道士手中捻诀,口中开念。
“子孙叩请开仙门。”
轰隆一声,天光炸开。
云上宫阙楼台,烟云水流,巨门高万丈,轴转若磨牙声。
“心中正念化三清。”
杨暮客三花聚顶,影成三人。上清,太清,玉清。一人上前敬香,一人游龙剑舞,一人敲梆念经。
“修得大道救寰宇。”
仙门轰隆一声敞开,数人金眸朝下看来。
“为报世间有澄明!送仙行。”
上清之神敬香过后手持三清铃,禹步绕行法坛,叮铃铃,叮铃铃。
“今上清门紫明,开坛做法,行送仙典仪。恭请天兵将官开上清境禹余天天门。”
乾坤倒转之下,头上乃是九幽之境,哪儿来的仙路?没有仙路,仙人如何飞升?
杨暮客目中金光盯着那女子身形变化,有同时有舞剑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止其他人一剑飞出,斩落此女头颅。
那女仙身形变幻,积累多年的煞气,孽气,尽数吸入体内。她不晓得运转,却好似早有人安排好了。灵台中分出一物,将这些邪气尽数转化成滋养神魂的灵炁。
那女子臭肺已经尽数被寒风吹散,却还只是个半吊子。遂三魂转变远不如金炁一刀斩干净来得快。
但仙门开了,有仙在此,便有仙劫降临。
修行者,应劫有功德雷劫,削寿风劫,乱心火劫,仙门之下是黑云滚滚,霹雳炸响,火星乱飞。
“取巧者意法力通关,吾为天地气运之主,今判劫数应在。敕令,过往之劫尽数加身。”
话音一落,云头便是天火落下。先烧心。
此心非是脏器,乃是灵识中枢,爽灵是也。
这女子终于醒了,痛苦哀嚎。她欲上手去抓面庞去抠双眼。哗啦啦,天地降下锁链,金晃晃的锁链缚其手脚,叫她动弹不得。
那女子身影离杨暮客是越来越近,从天边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儿,已经是蚂蚱大小。但距离越近也便越慢。
因她头上转着一颗金丹,金丹运转之下有仙气滋生。
这小道士玉面郎君,钟灵毓秀惹人爱意。却骤然间面皮肌肤起火,呼地一声,他的脸烧着了,嗤嗤地响。
若问痛吗?痛不欲生。
凡人种种杂念,如同一个大榔头敲在脑门,非是一下,而是数不尽的大榔头乱锤砸来,似个狂风。
杨暮客手掐三清诀,手中摇铃,铃声不断,天火不绝!
烧得他自己亦是要撕心裂肺的嚎一嗓子,但那小郎君便只是咬牙坚持。他还非是仙,却要忍仙人之劫。这便是观星一脉的独夫!欲要狠得,先须忍得!
“莫要烧了……哥哥你莫要烧了啊……”
“谁人是你哥哥!莫要乱攀亲戚。贫道今日定要斩你这人间妖孽!”
杨暮客话音一落,便也泄气,噗地一口金血喷出。落了漫天灵木之气的风雨。
落在石砖上,砖石有植株发芽,眨眼间平台变作一片花圃,一棵巨木参天而上,藤蔓顺势蜿蜒攀附。
火劫这便是算她过了,若再烧下去,就要烧杨暮客的木性本源,这火劫算他代她而过。
“人间享有福禄寿,今日本君判风来!敕令,风灾!”
半空呼啸声起,吹到那女子身上。女子身有福禄寿,风灾落在她身上,顿时那女子半身马上形如枯骨。
遭,风灾也是不成。
太清之神手持仙剑,一道金光斩下,竟帮女子斩去风灾。若是风灾成了,这女子只剩下一个被金丹守住的头颅。
木性巽风虽然杀劫不够,却也帮着女子完成了斩首仪式。此时绝不可让女子飞头。
噗嗤。
娇俏女子已经被杨暮客拉到平台花圃之上,手脚被金色锁链束缚。眼中有幽幽蓝光,可怜兮兮地瞧着杨暮客。
“我家姑奶被你领走,做了个贴身婢子。家人被抄家灭族,我阿父没跟着家主逃去万泽大州,落在中州与人弹曲儿。小女子我认得你……你小字大可,救人从不救到底的杨大可。大可不必救人。”
女子此言,犹如邪祟靡靡之音。一幕幕画面冲进杨暮客的脑子里。当年蔡鹮小跑到他家院子里头,送来了宣王造反的账本。
这小娘还要用凡人拴住他……给他找了一个个凡人婢女接班,说是要寻一条能陪着道爷修行的凡人修行路。
是有人要乱他道心?
杨暮客指尖一点灵光点在自己眉心。瞬间清醒。
“妖言惑众!蔡鹮随我,已经斩断俗缘,乃是我的有缘人。与你再无关联!”
“是呢。好哥哥,当真俊俏。勾走了我家的联姻小姐。害我家道中落。这般好皮囊,凡间哪个女子不爱。小女亦是动心呢。可你的有缘人便与家中无缘……凭甚?生她养她的父母呢?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说走便走了,葬在他乡。”
噗。杨暮客那心火之劫犹在,又是一口金血喷出。这仙,当真不好斩!
风灾不成,那便雷劫。
杨暮客三清站定三位,成三才之阵。太清之神手掐三山印,“有请天雷惩九幽!”
轰隆隆,天边雷声滚滚而来。
雷劫,是震劫。此事杨暮客早有体会,此番若斩不成这尸解仙,他来日定然是为世间宗门的笑柄。但雷声起,便是阴阳击薄,与外界相通。
倒转乾坤的大阵亦是重新运转起来。
这邪仙的成仙时刻已经错了吉时,小道士已胜她半筹。余下再看。
一道雷光落在女子身上。
啪嚓一声。耳边似金锣猛打一声,天地间唯有白茫茫一片。
女子身躯分出来数不尽的邪念。
“修士说人人都该成仙……”
“修士说世间人应该慈悲……”
“大人说要过好日子……”
“不公平……这世上不公平!”
茫茫多的人在念叨,在许愿。然后尽数冷眼盯住杨暮客。
“哥哥!你立齐平道,怎地就不准小妹成仙呢?”
“修行本就是命里运数所至,人人有机会修行,无关无富贵,无关出身,无关地域,混沌生来一点灵光。其有定数之力,行取巧之道,贫道这一身根骨,这一身气运岂不白来!”
“齐平道主就这般说话?终于说出来心里话?”女子瞪大了眼珠子打量杨暮客,浑然不在意又是一道雷光劈下。
“就这么说话怎地?无有根骨,活该不能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