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达克赛德沉浸于这种“用企业文化改造世界”的巨大成就感中,并且已经开始着手撰写一篇题为《论欧米伽效应在提升员工执行力中的积极作用》的管理学论文,准备投稿给《三界商业评论》时,一场酝酿已久的危机,终于在他那金碧辉煌、俗气得能闪瞎类魔眼睛的王殿深处,如同地狱火坑里翻腾已久的气泡,悄无声息地鼓胀、上浮,最终轰然爆发。
“我主!您……您真的疯了吗?!”
狄萨德,这位曾经天启星最忠诚、最擅长折磨灵魂、也最能领会达克赛德黑暗意志的首席科学家,此刻正跪在达克赛德面前,那张总是写满阴狠、狡诈与谄媚的老脸上,居然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与不解。
他的身后,站着一脸铁青、手里还捧着一盘刚出炉“反式小饼干”的慈祥奶奶,以及天启星硕果仅存的几位精英将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才被强行拉去参加了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关于如何将达克赛德奋斗思想与天庭集团核心价值观深度融合”的学习研讨会,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那些“赋能”“闭环”“抓手”“颗粒度”“底层逻辑”之类的词汇搅成了浆糊。
“放肆!狄萨德,你竟敢质疑我的决策?”达克赛德坐在那张新换的、由纯金外壳包裹黄铜内芯、边缘还装着LEd跑马灯特效的王座上,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中充满了上位者对“不听话下属”的深切不满,“我这不叫疯了,这叫认知升级!这叫拥抱变化!这叫紧跟集团总部的战略步伐!你这种僵化守旧的思维模式,迟早要被时代淘汰,最后连年度述职都过不了!”
“可您看看我们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慈祥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她“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饼干盘子狠狠摔在地上,指着自己身上那件被强行换上的、印着“爱岗敬业”四个大字的粉红色围裙,悲愤得声音都在发抖,“我,慈祥奶奶,天启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士教官!我的职责,是训练出能徒手撕裂星辰、把敌人头盖骨当酒杯的毁灭战士!可现在呢?我每天的工作,居然是带着那群精英女战士……跳健美操!还得踩着节拍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这叫什么?‘提升团队凝聚力,展现员工精神风貌’?这要传出去,我在新神族那边的姐妹圈还怎么做人?以后她们提起我,不会再说我是战争导师,只会说我是那个带队做广播体操的粉围裙老妈子!”
“还有我!”另一个头上长着犄角、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的将军,也就是被道释用不知名手段复活并派回来“协助”达克赛德的荒原狼,也终于站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屈辱,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凉,“我,荒原狼,曾经是您的先锋大将,是为您征服了无数世界的战斧!我的名字,曾让无数文明在睡梦中惊醒!可现在呢?您让我去负责管理‘员工食堂’!我每天的工作,不是屠城,不是攻坚,而是研究怎么让‘地狱火营养膏’的口感更接近‘麻辣小龙虾’味!我还得每天开例会,听那些龟毛后勤官汇报食材损耗率和后厨满意度!我的战斧,那把曾经饮过无数神明之血的战斧,现在唯一的用途就是拿来剁肉馅!我发誓,它最近每天晚上都在我梦里哭,哭得比我杀过的那些神还惨!”
“够了!”达克赛德猛地一拍王座扶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下来,连墙角那几盏金灿灿的节能灵灯都跟着哆嗦了一下。但这一次,他的威压里少了几分纯粹的毁灭气息,反倒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领导式暴躁。
“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蠢货!你们根本不懂!这叫组织架构优化!这叫人岗匹配,人尽其才!”
他从王座上霍然起身,在那身略显紧绷、明显不是为他这种体型设计的西装束缚下,来回踱步,用一种高层领导给基层员工做思想工作的姿态,开始了他的“布道”。
“暴力,是最低级的统治手段!征服,是最原始的扩张模式!我们以前那一套,早就过时了!早就被时代淘汰了!那是小作坊思维,不是集团化思维!你们以为砍几颗星球、烧几个文明就叫厉害?错!那叫低水平重复劳动!投入大,回报低,口碑差,还容易引发监管关注!”
“未来的宇宙,是商业的宇宙!是资本的宇宙!谁掌握了商业模式,谁掌握了核心技术,谁能为股东创造最大的价值,谁才是真正的主宰!你们懂什么叫护城河吗?懂什么叫流量思维吗?懂什么叫生态化反哺、供应链整合、品牌势能和用户心智占领吗?不懂!你们只会提着斧头往前冲,像一群没有报表意识的野蛮人!”
达克赛德越说越激动,红色的眼睛里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站在纳斯达克敲钟现场的神圣光辉。他一指狄萨德等人,痛心疾首得仿佛自己在看一群没救了的实习生:“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的股权!是整个多元宇宙的控股权、经营权、定价权!而你们,还停留在抢几块破地盘、烧几座破城的低级趣味上!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
可惜,他的这番“高瞻远瞩”,在这群脑子里只有“征服”“毁灭”“折磨”的老部下面前,只能得出一个无比朴素的结论——他们的主子,那个曾让诸神为之颤抖的黑暗君主,在被那个东方和尚用奇怪的音乐轰炸了之后,脑子……真的坏掉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坏,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效、连火坑里最毒的岩浆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狄萨德和慈祥奶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野心。他们都是跟着达克赛德打天下的老人,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启星这个伟大的“品牌”,就这么被糟蹋成一个不伦不类、还带着灯牌和绩效考核的“土味度假村”。
既然旧王已疯,那么,就该由他们来拨乱反正,重新迎回天启星那伟大的、充满了血与火的旧秩序了。
“动手!”
随着慈祥奶奶一声低喝,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在这座金碧辉煌得令人牙酸的王殿内,轰然爆发!
狄萨德从袖中射出无数道淬炼了亿万灵魂怨念的神经毒素,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扑达克赛德的面门,那毒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细碎裂纹!
慈祥奶奶和她的精英女战士们,则从四面八方结成战阵,用她们那足以撕裂空间、粉碎山岳的能量武器,封锁了达克赛德所有退路。昔日配合无间的老臣,此刻出手毫不留情,显然是准备趁他“病”,要他“命”。
而荒原狼,则在原地犹豫了半息,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抄起他那把刚剁完肉馅、斧刃上甚至还沾着一点辣椒油的战斧,朝着达克赛德后心砍了过去。只是这一斧,他终究留了七分力。他虽然不满如今的荒唐日子,但到底还是达克赛德的叔叔,心里终究还存着几分旧情,只盼能把这位“走火入魔”的外甥砸晕,再慢慢想办法把他脑子里的那些“商业思维”敲出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众叛亲离,达克赛德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到几乎令人难受的失望。
那是一种看着一群榆木疙瘩、朽木不可雕也的失望,是看着团队里最老的几个骨干,死活不肯接受新技术、新理念、新制度的无奈。
他甚至都懒得站起来迎战。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触碰到他那身昂贵阿玛尼西装的前一刹那。
“唉……”
达克赛德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叛乱者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没有发射欧米伽射线,也没有召唤类魔大军。
他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那是一个由太上老君特制、外壳镶着一颗巨大钻石、自带“反侦察因果屏蔽”功能的“天庭内部通讯专用·仙机pro max”。通体鎏金,边框流光溢彩,一看就带着浓郁的“行政高管标配”气息。
达克赛德熟练地解锁屏幕,指纹、虹膜、神魂三重验证一气呵成,然后点开了一个名为“天庭集团oA办公系统”的App,在“紧急求助”一栏里,用他那粗壮得像石柱一样的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to:直属领导-道释cEo。抄送:人力资源部、法务部、安保部。】
【事由:关于天启星分公司内部出现“恶性员工违纪事件”的紧急报告。】
【情况说明:部分思想落后、拒绝接受组织变革与学习新思想的老旧员工,对我司正在推行的先进企业文化产生严重抵触情绪,并试图采取暴力手段,颠覆公司正常经营秩序。本人已尽力进行了口头说服与思想教育,但收效甚微。】
【请求支援:恳请总部立刻派遣“企业文化纠察队”及“法务部专员”前来支援,协助处理此次危机。另,根据《实习生紧急自卫条例》第3条,请求暂时调高我的武力使用权限,以便进行必要的物理说服。】
发送完毕。
达克赛德收起手机,看着那些已经近在咫尺、足以毁灭星辰的攻击,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怜悯。
“愚蠢的家伙们。你们根本不知道,在现代化的企业战争中,最可怕的武器,从来都不是你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
达克赛德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属于暴君的冰冷光芒。只不过这一次,那光芒中还带着几分“按流程办事”的理直气壮,以及一种“你们已经输了,只是自己还没收到通知”的冷酷自信。
“而是……流程。”
“以及……来自总部的……降维打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天启星的上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上百道金色的空间门。那些门户边缘缠绕着庄严神圣的仙光,门楣上甚至还闪烁着“正在施工,闲人免进”的警示牌,荒诞之中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
无数身穿银色动力甲、手持“多管万剑发射器”、背后还插着印有“拆”字小旗的天河水军,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从空间门中蜂拥而出。那阵仗,与其说是来平叛,不如说更像是来进行一场跨宇宙的大型强拆执法行动。
而在所有天兵最前方,一个穿着红蓝紧身衣、披着红色披风的身影,正静静悬浮在那里。他的眼中,两道炽热到足以熔穿维度壁垒的红色光芒,已经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叛乱者。
克拉克·肯特,接到了他入职以来的第一个“跨部门协同作战任务”——《关于协助天启星分公司平息内部员工骚乱的通知》。
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三界劳动法(跨宇宙通用版)》的文弱书生。那书生气质温润,面带微笑,若不是此刻站在一群杀气腾腾的天兵前面,倒更像是个准备上台讲学的大学教授。
“奉天庭集团cEo道释之命!”那书生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法术层层扩散,瞬间传遍整个天启星。那语气,比任何战鼓都更具威压,比任何宣战檄文都更令人头皮发麻,“我,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白泽,在此正式宣布:狄萨德、慈祥奶奶、荒原狼等人,因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聚众闹事,暴力抗法,试图伤害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实习),现予以……开除处理!”
“并追究其对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与名誉损失!相关资产冻结与法律追溯程序,即刻启动!”
“至于你们……”白泽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握着武器却连举都举不稳的普通叛乱士兵,脸上露出一个和善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主动投降者,按‘胁从’处理,只需扣除本月奖金,并参加为期一周的‘企业文化再学习’培训班。负隅顽抗者……嗯,那边那位氪星来的同事,会亲自给你们进行‘一对一’的、充满人性化关怀的……离职面谈。”
狄萨德和慈祥奶奶,齐齐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军队,看着那个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灵魂发冷的红披风男人,又看了看这个正慢条斯理宣读“判决书”的律师。
他们……彻底懵了。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还带律师来的?!
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尤其是荒原狼,他手里那把还带着肉馅味道的战斧,忽然变得格外沉重。刚才那点“趁外甥病要他命”的决心,在看到克拉克眼中那两道热视线时,已经悄无声息化成了满脑门冷汗。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来参与政变的,而是误闯了某场跨宇宙大型合规清查现场,而自己不幸成了那个既没请律师、又没提前做风险备案的倒霉蛋。
大殿之内,一时间死寂无声。
只有天花板上那一圈彩灯,还极不识时务地循环闪烁着“奋斗改变命运”“团结就是利润”的标语,把整场叛乱衬托得越发荒诞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