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微微喘息片刻，然后目视着老人的眼眸，缓缓开口。
“爷爷，我不敢说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不变，人一定是会变的。我不敢打包票说，十年后的汪洋和今天的汪洋，会是同一个人。”
老爷子目光忽然冷了下来，手指轻轻叩着桌子，嗒嗒的声音像是小锤子般敲在心上，语速急忙加快。
“所以我不会让她们两个依附于我。”深深的看着老爷子的眼睛，其实小腿在微微哆嗦，依然努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我不会拥有任何财富。”
“哦？”老爷子目光忽然软了下来，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也开始加快，“那你要是给我说说看。”
迅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爷爷，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一辈子，我会尽我所能的去爱护他们，可能无法做到完全公平，但一定会尽力。”
说完便闭上嘴巴，目光坦然的迎着老爷子的眼睛。
能做的只有这些，如果老爷子依然不满意，那么就听他的安排……默默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垂下。
时钟滴滴答答的响着，老爷子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却迟迟没有开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到窗外都亮起灯光。
就在小腿酸痛的有些站不稳的时候，老爷子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你说的这些，我相信是真心话。”
他顿了一下。
“但是小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和容容、彤彤。”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汪洋。
“你让曦曦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你让外人如何称呼她？你又如何阻止那些闲言碎语，不伤到这个家？”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陈秉毅活了一辈子，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我在乎——我孙女走出去，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他走回书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平淡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微微侧身，迎着老爷子的眼睛，胸口起伏的弧度渐渐变小。
“爷爷，说实话，我没办法阻止别人说三道四，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微微顿了下，继续说道：“可是我要提前堵上所有人的嘴。
以后这个世界知道小曦，只是因为她是陈曦，知道彤彤只是因为她叫王语彤，而不是因为我。
她们不会因我而荣，只会因为她们自己而荣。”
小心的看着老爷子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顿了顿，继续道：“我能管的，是我怎么做，以及容容怎么看。
我不会主动宣扬，也不会刻意隐瞒。
如果有人问，我就大大方方承认。
至于外界的议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只要我们过得越来越好，容容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爷子没有立刻说话，他立在书桌前，眼神逐渐柔和，目光里那些尖锐的、审视的成分，似乎正在慢慢地、不易察觉地消退。
憋在胸口的一团气慢慢呼出，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或许这一关也已经过了吧……
就在房间里静得仿佛要凝固时，老爷子忽然抬起手，啪啪的响声，瞬间打破了房间的沉静。
“虽然这事我已经知道，但是真正从你口里听说，又是另一种感觉。”
老爷子回到书桌前坐下，目光隐隐含笑。
“容容选了你，老太婆也替你说话，她们两个的眼光，我信得过，你做的事我也满意，小小年纪有这么缜密的思维，的确难得，容容没有看错人。”
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突然老爷子身体前倾，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刚上扬半分的嘴角瞬间僵住，老爷子紧跟着开口。
“但是小子，你给我记住——”
“这个家，永远有容容的一席之地。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她的退路。”
“你要是让她有一天需要用到这条退路，哪怕我已经没了……”
老爷子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随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
心中那股兴奋感，瞬间消散无踪，转身正面着老爷子，弯下腰，“爷爷放心，我在，容容在，彤彤在，家在。”
“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如今你也是陈家的女婿，有什么事情不需要客气，走了，吃饭，我都饿了。”
说完，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向外走去。
快步跟上，伸手搀扶着老爷子的胳膊。
踏出书房的那一刻，才察觉到后背上已经是湿淋淋的一片，扶着老爷子的手竟微微有些哆嗦。
忽然，正向前走的老爷子停住脚步。
身体骤然挺直。
“我知道你身边还有其他人。我不管你怎么样，家里这两个必须给我护好，别搞出更多事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是那么的明显。
难道……
眉头瞬间拧紧咬咬牙，靠近一步，“爷爷你放心，我这辈子只有容容和彤彤两人，绝不可以出去乱搞。”
“哼！”老爷子不然冷哼一声，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抬步向前。
穿过穿堂，回到北屋客厅。
开门的那一刻，屋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二媳妇从奶奶身边站起来，目光紧紧的锁着这边，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睛里早已写满了问号。
大媳妇站在沙发旁，两手交握，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眼神笃定。
迎着大媳妇的目光，一股莫名的心安在胸口涌动。
也不知为何，似乎无需多言，仅仅只是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心意。
林妍站在旁边，有些拘谨地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自己拖着老爷子的手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微微点头，迅速把目光从林烟身上移开，对着胡秀兰喊了一声奶奶。
“你们这是聊什么啊？聊到现在饭都快凉了，聊出结果了吗？”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笑着抓住儿媳妇的手。
二媳妇小脸依然紧绷。
“别看了，这水算是泼出去了，以后记得往家里淌一淌。”
身边老爷子忽然开口，语带调侃。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二媳妇红着脸，迅速向这边奔来，下一秒，直接扑在怀中两只小手抱在脖子上。
屋外天早已彻底变黑，无数盏灯火构成了一幅明亮的画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饭香……
晚风穿过窗户浅浅拂来，掀动了窗边轻薄的帘角，似乎也吹散了方才萦绕在屋中的郁结与拘谨，后背的冷汗竟不知不觉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