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贾老三一家留在了贾家。
他们自己带了被子,倒不用贾张氏再准备。李春花和贾张氏睡在床上,贾老三和贾铁柱把被子铺在地上。
屋子里挤得转身都困难,可贾老三一家没有半点嫌弃。
他们甚至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李春花睡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开始盘算以后该怎么安排。
“这屋子确实小了点。”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隔壁那间要是也弄过来,咱们一家住着就宽敞了。”
贾老三嗯了一声。
“先把秦淮茹弄走再说。”
“她要是不走呢?”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闺女,能撑几天?”
贾老三冷笑。
“她在厂里是有工作,可她一个女人,天天上班,还要管两个孩子。咱们只要让她知道厉害,她自己就会想办法走。”
床上的贾张氏没有听清他们的话。
她白天哭了太久,此时已经疲惫,躺在那里很快睡了过去。
半夜,贾铁柱起身去外面解手。
贾老三也跟着出来。
两个人走到院墙边,确定屋里的人听不见,贾铁柱才压低声音说道:“爹,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看那个秦淮茹挺不错。”
贾老三看了他一眼。
贾铁柱嘿嘿笑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猥琐。
“虽然比我大几岁,可身材真好,长得也白。咱们乡下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她还是城里工人,身上干净,工资也不少。”
贾老三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小子又想什么?”
“我都快三十了,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你以前不是总催我找个媳妇吗?我看秦淮茹就挺好。”
“她是东旭的媳妇。”
贾老三皱起眉头。
“再怎么说,也是你堂哥的女人。你要是娶她,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贾铁柱撇了撇嘴。
“人都死了,讲这些干什么?她是个寡妇,我是个光棍,怎么就不能娶?再说了,她带着两个闺女,孩子还姓贾,咱们也不算外人。”
贾老三没有马上说话。
他虽然不是好人,可心里确实有过一丝顾忌。贾东旭毕竟是自己的堂侄,秦淮茹名义上也是侄媳妇。
可贾铁柱很快又说道:“我今天在胡同里打听过了。秦淮茹在轧钢厂干活,现在已经是二级钳工,每个月工资有三十多块钱。”
“你说多少?”
“三十多。”
贾铁柱压低声音,眼里全是算计。
“她要是嫁给我,工资就是咱们家的。再加上贾家这两间房,咱们一家三口以后就是城里人。你和我娘不用再回乡下种地,我也能在城里找个活干。”
贾老三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城里人的身份、两间房、每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这几样东西叠在一起,足够让他把那点顾忌全丢到脑后。
“秦淮茹能答应吗?”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赔钱货,儿子还在少管所。她还能挑什么?”
贾铁柱说得十分自信。
“我只要把话说清楚,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她要是不答应,咱们就慢慢给她施压。她一个人撑不住的。”
贾老三沉默片刻,脸上慢慢浮出一丝狠意。
“你这主意,倒是有点意思。”
贾铁柱笑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先别急。要拿下她,不能一上来就把人逼急。先稳住她,让她知道咱们一家不好惹。等她害怕了,再跟她说成亲的事。”
“我懂。”
父子两个人在院墙边低声商量,完全没有考虑秦淮茹愿不愿意,更没有想过两个孩子的感受。
他们已经把秦淮茹和两个女儿当成了房子、工资和进城的踏板。
贾老三甚至已经想到,等秦淮茹被迫嫁给贾铁柱以后,就把贾张氏也赶出去。
“到时候,贾张氏不能留在屋里。”贾老三说道,“她年纪大,又没钱,留下只会拖累咱们。”
“那就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贾铁柱说道,“两个小赔钱货也一样。咱们娶的是秦淮茹,不是替她养孩子。”
贾老三点头。
“如果她愿意把孩子带走,那就让她自己养。要是她不愿意,就送到福利院。两间房子留给咱们一家。”
父子俩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划算。
贾铁柱可以娶到一个漂亮的城里女人,贾老三一家可以得到房子和收入,还能从乡下翻身成为城里人。
至于贾张氏以后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关心。
白天那些替贾张氏出头的话,不过是为了先取得她的信任。真正到了分房子的那一天,他们会是第一个把她从屋里赶出去的人。
第二天一早,贾老三和贾铁柱便去了轧钢厂。
他们先找到工会,要求见负责人。
“我们是贾东旭的亲属。”贾老三站在门口,嗓门很大,“今天来是要说清楚一件事。贾东旭留下的工作岗位,凭什么让秦淮茹一个外人占着?”
工会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先登记,有事情按程序说。”
“还登记什么?这是贾家的岗位,直接还回来就行。”
“秦淮茹是按规定接替的工作,手续齐全。”
贾老三冷笑。
“什么规定?我侄子死了,岗位就该给贾家的男丁。她一个女人拿着工资自己花,凭什么?”
贾铁柱也在旁边帮腔。
“你们厂里不能欺负我们乡下人。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工会干事见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只能把情况报告上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怀德那里。
李怀德来到工会办公室时,脸色已经很难看。
他一听见贾老三的名字,就知道又是贾家的人来闹。
“你们是贾东旭什么人?”
“我是他堂叔。”
“堂叔来厂里要工作?”
李怀德看着他。
“秦淮茹是轧钢厂正式职工,她的工作手续是按规定办的。你们没有资格跑到厂里来抢岗位。”
“怎么叫抢?”贾老三拍着桌子,“那本来就是贾家的工作!”
“贾家的工作?”李怀德冷笑,“轧钢厂的岗位是国家安排的,不是谁家的祖传东西。贾东旭出事以后,厂里按照政策安排秦淮茹接替,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她是外姓人!”
“她是贾东旭的妻子,也是厂里的职工。”
李怀德语气越来越硬。
“你们从乡下跑到厂里来闹,谁给你们的资格?贾东旭的工伤待遇、抚恤金和工作安排,厂里都已经按规定办完了。你们要是不服,可以走正规程序,别在行政楼里拍桌子。”
贾老三还想争辩。
李怀德抬手打断他。
“我最后说一遍,厂里不欠你们贾家的。秦淮茹的工作不会因为你们几句话就被拿走。你们再闹,我就叫保卫科过来处理。”
贾铁柱脸色变了。
他在乡下混惯了,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泼,什么时候不能继续硬顶。轧钢厂这么大,门口又有人来回走动,真把保卫科招来,他们父子两人讨不到任何便宜。
贾老三仍旧不服。
“你们这是欺负外地人。”
“少在我面前说这个。”李怀德说道,“秦淮茹一个女人都能按规矩干活,你们两个大男人跑来抢工作,反倒说别人欺负你们?”
这句话把贾老三堵得脸色发青。
李怀德没有再理他们,转身对工会干事说道:“他们再不走,就通知保卫科。”
贾老三见势不对,只能拉着贾铁柱离开。
父子俩走出行政楼,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贾东旭的亲叔叔,只要站出来说几句话,厂里多少会给面子。没想到李怀德态度这么硬,连个讨价还价的口子都没有留。
“爹,工作直接要回来,恐怕不行。”贾铁柱说道。
“我看出来了。”
“要是再闹,保卫科真把咱们抓了,咱们就麻烦了。”
贾老三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从乡下来的亲戚,在城里没有关系,也没有人脉。轧钢厂是国家单位,不可能因为他们是贾家亲戚,就把一个正式岗位交出来。
父子俩一路走回九十五号院。
走到半路,贾老三忽然停下。
“还是你昨天说的办法靠谱。”
贾铁柱看向他。
“娶秦淮茹?”
“对。”
贾老三眯起眼睛。
“只要她嫁给你,工作自然成了咱们家的。两间房也能住进来。她现在不答应,是因为还把自己当成外人。等她知道咱们能给她什么,也知道咱们能让她失去什么,自然会低头。”
贾铁柱嘿嘿一笑。
“我就说她不会有别的路。”
“但不能急。”贾老三提醒道,“先让她熟悉咱们,慢慢让她知道,院里没人能替她撑腰。贾张氏那边也要稳住,别让她提前看出咱们的打算。”
“放心,我有办法。”
父子俩都没有把秦淮茹当成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在他们心里,她只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儿,儿子还在少管所。
只要稍微给点压力,她就会为了孩子和工作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