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屋里,贾张氏把三个人都让到了床边。
屋子本来就不大,摆上行李和被子以后,更显得拥挤。贾张氏把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了贾老三,自己坐在床沿,李春花坐在旁边,贾铁柱则站在窗户边。
“老三,你们从乡下赶过来,路上受累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贾老三嘴上客气,目光却在屋里打量。
屋里家具很少,桌子、柜子和两张床占了大半地方。墙角堆着一些旧衣服,柜门已经有些变形。虽然不富裕,却确实有两间房。
他看到这些,眼神微微变了变。
贾张氏没有注意到,只顾着哭诉自己的遭遇。
“你大哥走得早,东旭又被人害成那样。东旭死之前,家里就已经被人欺负得不像样了。现在东旭没了,大家更不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
“谁欺负你们?”贾老三问道。
“院里那些人都欺负。还有秦淮茹!”
提到这个名字,贾张氏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她是东旭的媳妇,按理说就该伺候我这个婆婆。可她搬到隔壁以后,根本不管我,每个月只扔给我五块钱,连饭都不给我做。”
李春花一听,立刻接话。
“哪有这样的儿媳妇?公婆还活着,她就敢分家单过,拿着丈夫的工作,住着贾家的房子,还不肯养婆婆。这种女人在我们村里,早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可不是嘛。”贾张氏抹着眼泪,“她还带着两个赔钱货,把东旭留下的东西全占了。棒梗还在少管所,她根本不管家里的以后。”
贾老三拍了一下大腿。
“嫂子,你放心。这次我来了,就不会看着别人欺负贾家。”
贾张氏抬起头,眼泪挂在眼角。
“老三,你可得帮帮我。”
“你是我嫂子,贾东旭是我侄子。贾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谁敢欺负你,我贾老三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话声音很大,震得屋里的窗玻璃都轻轻响了一下。
“咱们贾家人,什么时候怕过外人?以前我大哥在的时候,没少帮我。现在他和东旭都没了,正是我替他们撑腰的时候。”
李春花也在旁边附和。
“嫂子,你不用害怕。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受苦。那个秦淮茹也太不要脸了,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还想占着贾家的房子和工作,她想得倒是美。”
贾张氏听得眼泪流得更厉害。
这段时间,她第一次觉得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院里的人不愿意搭理她,秦淮茹每个月给钱,却从不再过来伺候她。何雨柱、三大妈和其他邻居,也只是按规矩来往,没有谁把她重新当成过去那个说一不二的贾家老太太。
只有贾老三一家,刚进门就说要替她撑腰。
在贾张氏心里,这就是血脉亲情。
“我就知道,还是贾家人靠得住。”她哭着说道,“院里那帮人,全都是白眼狼。”
站在窗边的贾铁柱没有加入谈话。
他一直看着外面。
中院的格局、通往前后院的月亮门、各家的屋子和门窗位置,他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以后,他又把目光投向隔壁的小屋。
那边的门关着,窗户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帘。
贾铁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替贾张氏出气。
贾老三一家在乡下本来就不是什么规矩人家。贾老三游手好闲,年轻时就喜欢在村里拉帮结派,谁家有点矛盾,他总要插上一脚。李春花跟着他过了几十年,也养成了泼辣刻薄的性子。
贾铁柱更不用说。
快到三十岁还没有娶上媳妇,并不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而是附近的姑娘家都知道他的名声。这个人不爱干活,平时跟着贾老三到处混,欺负老实人、占别人便宜的事情没少做。
没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这次贾张氏的信送到乡下,说自己有两间房,丈夫和儿子都没了,儿媳妇还占着工作。贾老三一家听见这些,马上就动了心思。
吃绝户。
这个念头,三个人在来城里的路上就已经商量过了。
贾张氏没有男人撑腰,儿子死了,孙子又不在身边,手里却有两间城里的房子。秦淮茹虽然拿着工作,可只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女儿。
只要他们一家先住下来,再找个办法把秦淮茹逼走,这两间房和那份工作,就都有可能落到手里。
到时候他们一家就是城里人。
不用再回乡下种地,也不用看村里人的脸色。贾老三可以住在城里养老,李春花不用干那么多农活,贾铁柱还能凭着贾家的关系找份工作。
白天说的那些撑腰话,不过是哄住贾张氏。
他们真正看上的,是贾张氏手里那两间屋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下班回来了。
她从中院经过,手里拎着饭盒,衣服上还带着车间里的灰尘。她每天从厂里回来,都先去小屋看看两个女儿,再安排晚饭。
贾张氏透过窗户看见她,立刻指了过去。
“就是她,秦淮茹!”
贾老三和李春花一起转头。
两个人只是打量了一眼,便知道这就是信里那个儿媳妇。
可贾铁柱的眼睛却一下直了。
他在乡下见过的女人,大多皮肤粗糙,常年在地里干活,脸上也被风吹日晒得厉害。秦淮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还生过三个孩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可五官依旧精致,身材也保持得很好。
她穿着轧钢厂的工作服,头发简单地挽着,走路时腰背挺直。
贾铁柱盯着她,喉咙动了动。
他的目光从秦淮茹的脸上落到身上,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越看,眼神越露骨,嘴角也慢慢咧开。
秦淮茹走到小屋门口时,余光扫到了贾家窗户。
她看见屋里多了三个陌生人。
尤其是站在窗边的贾老三,眉眼之间和老贾确实有几分相似。再结合阎埠贵之前说过的事情,她立刻猜到,这些人就是贾张氏从乡下叫来的亲戚。
秦淮茹没有停下,也没有问候。
她只朝屋里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推门进了自己的小屋。
贾老三冷笑了一声。
“好大的架子。”
李春花撇着嘴说道:“一个寡妇,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见了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乡下哪有这么没规矩的女人?”
贾铁柱没有说话。
他仍然盯着秦淮茹关上的门,舔了舔嘴唇。
贾张氏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了另外的盘算,却没有说出来。
她转身去翻柜子。
“老三,你们一路赶过来,肯定饿了。我给你们找点吃的。”
柜子里翻了几遍,只找出一点杂合面和半袋子粗粮。家里的粮食本来就少,她自己还要吃药,哪里有余粮招待远道而来的亲戚。
“怎么什么都没有?”
李春花看了一眼柜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贾张氏现在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嫂子,别忙了。”贾老三说道,“我们从乡下带了干粮。”
他招呼贾铁柱打开麻袋,从里面拿出几个杂粮饼子、一小包炒面,还有几块腌菜。
“路上带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垫垫肚子。”
他把其中一份递给贾张氏。
贾张氏接过来,眼泪又下来了。
“还是你们心疼我。”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贾张氏看着手里的干粮,越发觉得自己把人叫来是对的。
只有血脉亲人,才会在她最难的时候给她一口吃的。院里那些人天天吃肉喝汤,却没有谁愿意真正管她,果然都是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几个人吃了点东西,贾老三开始盘问情况。
“嫂子,东旭出事以后,厂里的工作怎么安排的?”
贾张氏没有多想,立刻把秦淮茹顶岗的事情说了。
“东旭没了,厂里说要给秦淮茹安排工作。她一个女人,凭什么拿东旭的岗位?那本来就是咱们贾家的工位。”
“她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具体我不知道,反正每个月有工资。她只给我五块钱,剩下的全拿走了。”
“房子呢?”
贾老三问得很细。
“这两间屋子是谁的?厂里分的时候,写的是谁的名字?有没有房本?秦淮茹住哪间?”
贾张氏把能说的全说了。
主屋是贾家住的,秦淮茹带着两个女儿住在旁边的小屋。那两间房都是过去分给贾家的,院里的人都知道是贾家的房子。
至于具体手续,贾张氏并不清楚。
贾老三听完,眼神越来越亮。
“棒梗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年。”
“那东旭的工作,总不能一直让秦淮茹拿着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贾张氏说道,“等棒梗出来,工作和房子都得留给他。可秦淮茹现在不听我的,非要占着不走。”
贾老三一巴掌拍在桌上。
“太过分了!”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晃了一下。
“这不是欺负贾家没人吗?贾东旭的工作,是贾家的工位,凭什么让一个外人占着?她要是拿了工作以后,把工资全部交给你,也就算她替东旭尽一份心。可她拿着工资自己花,还不给你养老,她凭什么?”
贾张氏连连点头。
“老三,你说得太对了。”
“还有这两间房子,也是贾家的。你是东旭的亲娘,当然有资格住。秦淮茹一个外姓人,带着两个赔钱货,哪有资格赖在这里?”
李春花马上说道:“嫂子你放心,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一定不能让她继续占便宜。她要是真想改嫁,就把孩子带走,别占贾家的屋子。”
贾张氏听得痛快,眼泪却止不住。
“还是你们明白道理。东旭要是还在,哪能让秦淮茹这样欺负我?”
贾老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嫂子,放心。只要我在,贾家的东西就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这句话说完,他和李春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心里想的,却不是替贾张氏守住东西。
他们想的是,等事情办成以后,这两间屋子到底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