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脸上却先露出一丝惊讶。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随即皱眉看向许明知。
“我腰上哪来的伤?”
陈宇凡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十几年前伤的是胸口。你记错了吧?”
许明知眨了眨眼。
这反应很轻,换成普通人坐在对面,未必能注意到。
陈宇凡却看得清楚。
许明知刚才果然是在诈他。
对方已经知道了正确答案,故意把胸口说成腰部,就等着眼前这个“谢长明”顺嘴承认。
只要答一句“不碍事”,身份当场就会出现大问题。
“哦,对,是胸口。”
许明知抬手拍了下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看我这脑子,事情一多,连这都记混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伤得还不轻。”
他说得很自然,就跟刚才真是记错了一样。
可陈宇凡知道,这种人嘴里的每句话,都得先过一遍脑子。
刚才的试探没有奏效,许明知立刻收手,还主动给自己找了个记错的台阶。继续追问下去,只会暴露他已经起疑。
“早就不打紧了。”
陈宇凡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点被试探后的异常。
“都十多年前的伤了,养到现在,早好了。”
这一句同样不是蒙的。
陈宇凡审讯谢长明时,曾以内劲探过他的经脉和脏腑。
谢长明左腿有旧患,遇到持续发力时,筋肉运转会有很轻微的滞涩。胸前也曾受过重击,伤势集中在肋骨下方,已经愈合多年。
从骨骼愈合的情况和经络留下的细微损伤判断,这道伤至少在十年前。
陈宇凡的医术早已到了宗师层次。
寻常医生需要问病史、看片子才能判断的东西,他靠内劲走一遍便能摸得八九不离十。
所以这两句回应不但没问题,反而恰好符合谢长明的真实情况。
许明知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好了就行。”
说完,他没有再提旧伤,也不再问昨晚的行动,低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文件上。
试探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至少从表面看,许明知没有找出能够确认身份的破绽。
陈宇凡端着茶杯,神情依旧冷淡,心里却没有放松。
许明知比他预想中还要谨慎。
只因为语气或者动作有些细微差别,就敢拿一条假消息突然试探。这种人能在四九城布下多层联络线,确实不是靠运气。
不过,眼下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许明知翻开燎原一号的文件袋,抽出最上面的发动机总体结构图。
他看资料的方式很特别。
每次翻页,右手拇指都会先顶住纸张边缘,再用食指带过去。动作不大,却能保证纸页不会发出太响的声音,也不会在资料上留下明显折痕。
而且他的眼光扫得非常快。
寻常人看到这种布满标注、数据和剖面线的技术图纸,第一反应往往是寻找标题,再一点点往下看。
许明知却先看编号、日期、签字和保密标记,随后才扫过主要结构和数据栏。
他未必真正懂发动机技术,却明显受过专业的文件审查训练。
哪些地方容易伪造,哪些信息可以互相印证,他心里有一套固定规矩。
陈宇凡坐在旁边,一句话没问。
许明知越专业,越说明这条线的价值大。
密室里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老掌柜还守在机关旁,低着头整理几本旧书,实际上始终留意着桌边的动静。
几分钟后,许明知把最后一张试验记录放回文件袋。
他没有立刻封口,而是将两摞资料并排摆在面前,又分别抽出几张图纸,对照上面的编号看了一遍。
随后,他缓缓开口。
“这批东西的价值,比我们事先估计的还高。”
许明知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红星研究所做的这些研究,不只是国内领先。无刷电机、控制系统,还有这套发动机结构,放到国际上,也是最前沿的一批技术。”
他手掌压住燎原一号的结构图,眼里的喜色已经藏不住了。
“如果所有数据都是真的,这两只文件袋的价值,根本没办法用普通东西衡量。”
陈宇凡淡淡问道:“能交差了?”
“还不行。”
许明知摇头。
“资料太重要,反而不能马上交。必须先做真伪验证,确认图纸、试验记录和参数能互相对得上,才能向上级交付。”
上级。
陈宇凡立刻抓住了这两个字。
许明知果然不是这条敌特线的最高负责人。
而且这个所谓的上级,不仅要接收资料,还有能力验证红星一号和燎原一号的真假。
普通情报人员看不懂这些技术文件。
想要完成真伪验证,背后必须有真正懂电机、自动控制和发动机设计的科研人员,甚至有一整套专业部门负责接手。
这条线极有可能直接通往境外,最终连接到其他国家的科研机构。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顺着许明知继续往上查,把接收人员、转运渠道和背后的境外科研部门全部挖出来,才是陈宇凡冒险伪装谢长明、连续闯过几层联络点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