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研究所用了多久?”
“几分钟。”
“里面没人值守?”
“楼里没人。”
陈宇凡说到这里,语气里添了些不屑。
“几个普通保卫,守不住我。”
这句话一出,许明知反倒笑了。
“这倒是。以你的身手,只要不正面撞上大队人马,轧钢厂那些保卫确实拦不住你。”
陈宇凡仍旧没接话。
谢长明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谦虚。
他只会认为许明知说的是废话。
许明知把茶杯放下,手掌压在桌边,继续问道:“研究所一楼是什么情况?”
“进门是大厅,接待处在右边,仓库和几间办公室在后面。”
“楼梯呢?”
“大厅往里,左侧。”
“你直接上的二楼?”
“嗯。”
陈宇凡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在唇边碰了碰,却依旧没喝。
茶有没有问题,他闻得出来。
里面只是普通茉莉花茶,没有迷药,也没有毒。
但谢长明执行完这么重要的行动,来到据点以后会不会立刻喝茶,陈宇凡并不清楚。
不知道,就不做。
这是伪装最要紧的一条。
多做一个没把握的动作,就多一处破绽。
许明知朝帆布包看了一眼。
“档案室在二楼什么位置?”
“走廊尽头附近。”
陈宇凡把茶杯放回桌上。
“上楼以后,经过机械结构组、电机与控制组,再往里有绘图室和资料室。档案室在后面,铁门,铜锁。”
许明知眼神微动。
这几处房间的排列,与刘老东画出来的平面图完全一致。
对方既然能准确说出这些,至少证明昨晚确实进过研究所二楼。
当然,光凭这一点还不够。
平面图本就是组织交给谢长明的。
照着图背,也能说出来。
许明知继续道:“钥匙好用吗?”
“能开。”
“有没有卡住?”
陈宇凡想了想。
“刚插进去有些涩,往回退了半下,再拧就开了。”
这个细节不是审讯时直接问出来的。
而是陈宇凡根据现场痕迹还原出来的。
昨夜档案室铜锁的锁孔边缘,有一道新鲜刮痕。配出来的钥匙并非原钥匙,第一次插入时必然不会完全顺畅。
谢长明急着进去,遇到这种情况,不可能记得太清,只会留下一个大概印象。
所以陈宇凡说得也不确定。
许明知看了他几秒,随后点头。
“老刘取的模还算准确。”
陈宇凡心里有了判断。
许明知刚才这一问,既是在核对行动过程,也是在试他。
如果他直接说钥匙毫无问题,反倒可能引起怀疑。
敌特配钥匙不是在锁匠铺拿原锁慢慢试,是靠蜡模留下的锁芯痕迹硬配,出现轻微卡涩才正常。
“开门以后,资料放在哪?”
“靠墙的木箱里。”
“有几个箱子?”
“两个。”
“上面有没有封条?”
陈宇凡皱眉,停了片刻。
“好像有。”
“好像?”
许明知盯着他。
密室里的气氛顿时紧了几分。
老掌柜仍旧守在书架机关旁边,佝偻着腰,连头都没抬。
可陈宇凡听得清楚,对方的呼吸已经比刚才慢了些。
这老东西也在防他。
陈宇凡抬眼看向许明知,神情冷了下来。
“我进去是拿东西,不是替你查封条。”
这一句毫不客气。
许明知没有发火,反而摆了摆手。
“别误会。我只是要把整个过程弄清楚。红星研究所现在是工业部盯着的地方,任何细节都有用。”
“箱盖上贴了纸。”
陈宇凡收回目光。
“写的什么,没看。”
许明知脸上的戒备反而淡了一点。
这才像谢长明。
谢长明自恃武力,最烦别人盘问。刚才连着问了这么多,他要是一直老老实实配合,才不正常。
适当露出不耐烦,比把所有问题答得清清楚楚更可信。
“木箱锁着没有?”
“没有,外面用帆布带捆着。”
“资料就在箱子里?”
“对。”
“你怎么确认是红星一号和燎原一号的资料?”
“文件袋上有字。”
陈宇凡伸手打开帆布包,把两个文件袋取出来,摆到桌面中央。
一只文件袋上写着“红星一号电机与控制核心资料”。
另一只写着“燎原一号气缸盖与总体结构试验资料”。
字迹、编号、纸张的新旧程度,全都经过专门处理。
就连文件袋装满以后鼓起的厚度,也和真正的核心档案差不多。
许明知终于伸出手,却没有直接拆开,只隔着牛皮纸按了按。
“就这些?”
“两个箱子里不止。”
陈宇凡靠着椅背,声音依旧冷淡。
“图纸和记录太多,全拿走不现实。我挑了标着核心和绝密的,剩下的没动。”
“为什么不全带回来?”
许明知马上追问。
“重。”
陈宇凡扫了他一眼。
“两个木箱至少几十斤。带着翻墙,动静太大。”
这理由没有任何问题。
谢长明虽然是暗劲后期,扛几十斤东西不难。
可扛得动,不代表适合潜入撤离。
厂区里有巡逻,围墙外也可能遇上人。抱着两个木箱,不仅显眼,还会影响出手。
最合理的选择,就是从中抽取价值最高的文件袋。
许明知沉默片刻。
“你挑资料,花了多长时间?”
“没看钟。”
“大概呢?”
“一两分钟,也可能更久。”
陈宇凡说得含糊。
人在陌生环境里办这种事,精神一直绷着,对时间的判断很容易出现偏差。
真让谢长明本人来答,也不可能张口就报出准确数字。
“你没翻看里面的内容?”
“翻了几页。”
“看懂了吗?”
“看不懂。”
陈宇凡回答得很干脆。
谢长明懂武,不懂机械,更不懂电机控制和发动机设计。
那些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参数、符号和剖面线,对他来说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硬装懂,只会显得可笑。
许明知倒没有意外。
“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陈宇凡眼皮一抬。
“你们给我的平面图没错,钥匙也能开。档案室里没有别人,两个木箱就摆在靠墙的位置,文件袋上有研究所编号和负责人签字。”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
“真假不是我的事。你找人验。”
许明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错,真假当然由我们来验。你能把东西带出来,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陈宇凡没有回应。
他知道,许明知还没问完。
果然,许明知很快又开了口。
“拿到资料以后,你是怎么撤出来的?”
“原路。”
“楼里一直没人?”
“没人。”
“厂区巡逻呢?”
“回去时碰见一拨。”
许明知神情一凝。
“碰上了?”
“隔着旧料架。”
陈宇凡用谢长明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他们从南边过来,我在北边等了一会儿。等人走远,再从原来的地方翻出去。”
“几个人?”
“没看清。”
“有手电吗?”
“有。”
“照到你没有?”
“没有。”
许明知轻轻敲了下桌边。
“你在旧料架后面等了多久?”
陈宇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眼,看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像是仔细回想了一遍。
“半分钟,或者一分钟。”
“巡逻往哪边去了?”
“往西。”
“说过什么话?”
“记不清。”
陈宇凡顿了顿,又道:“好像是在说换岗,也可能是在骂天气冷。”
这话半真半假。
谢长明昨夜确实听见了巡逻人员交谈,却根本没把内容放在心上。
一个暗劲后期武者藏在暗处,注意力只会放在对方的位置、视线和武器上,谁会专门记两个保卫人员闲聊了什么?
许明知点头,又问:“翻出厂区以后,有没有人接近?”
“没有。”
“你按原定路线回来的?”
“先去了废弃院子,换了衣服。之后绕到城东,天亮前画了标记。”
“途中有没有发现尾巴?”
“没有。”
陈宇凡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小口。
茶已经温了。
他把杯子放下,脸上露出一丝被反复追问后的冷意。
“我绕了三次路。真有人跟着,早就被我发现了。”
许明知看着他这副不耐烦的样子,终于靠回椅背。
“别多心。昨晚的行动太重要,我必须问清楚。”
陈宇凡淡淡应了一声。
“嗯。”
许明知又看向两个文件袋。
“离开研究所时,档案室的门锁回去了吗?”
“锁了。”
“帆布带呢?”
“重新捆回去了。”
“捆法和原来一样?”
陈宇凡皱了皱眉。
“差不多。”
“木箱的位置动过没有?”
“左边那个往外挪了些。”
“挪了多少?”
“不记得。”
“档案室里还留下别的痕迹吗?”
“可能有鞋印。”
陈宇凡语气平淡。
“窗户关着,地上有灰。我没时间收拾,也没必要收拾。等他们发现资料少了,我已经出城了。”
许明知听完,没有再追着鞋印往下问。
谢长明又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潜伏人员。
他靠的是武力,是听觉,是对危险的敏锐感知。
让他潜进去偷东西可以,让他把现场恢复得毫无痕迹,根本不现实。
要是眼前这个谢长明连灰尘上的鞋印都处理了,许明知才真要怀疑。
“最后一个问题。”
许明知抬起眼。
“昨晚进研究所、开档案室、拿资料,再到撤出厂区,整个过程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让你觉得不对的地方?”
陈宇凡沉默了一会儿。
“档案室比我想的容易进。”
许明知眯起眼睛。
“还有呢?”
“没了。”
“你当时没怀疑?”
“怀疑过。”
陈宇凡看向桌上的文件袋,神情里带着谢长明惯有的自负。
“但锁芯跟老刘取的模对得上,楼里的布局也和图上一样。档案室没有埋伏,资料就在木箱里。”
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反复琢磨,原作品不屑的说道:
“我拿了资料,原路离开。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