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看着门，没说话。
老太太在外面等了几秒，推门进来。她手里没拿拐杖，保姆跟在后面，捧着那只木盒。
何卫东站起来，走过去扶她。
老太太摆摆手，“我还走得动。”
她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保姆把木盒放桌上。
何晨光盯着那只盒子，手心的汗没干。
老太太打开盒盖，把里面那枚军功章拿出来。
章很旧，边缘磨得不规整，背面刻着一行字。
“何卫民，1963。”
何晨光的喉咙发紧。
老太太把章放到桌上，抬头看何卫东。
“卫东，那年你爸让卫民留在屋里，是因为有人必须在场。”
何卫东点头。
老太太又看向何晨光。
“晨光，你二叔那年不到三十岁，刚从边境调回来。你爷爷让他进那个屋子，不是让他签字，是让他看着谁签了。”
何晨光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老太太接着说，“那天桌上坐了五个人。你爷爷中途走了，剩下四个人签字。你二叔站在门边，把名字都记下了。回来以后，你爷爷把这枚章给他，说这是他那天欠下的账。”
何晨光不懂。
“什么账？”
老太太没答，反而问了一句。
“你爸刚才跟你说，启强敢写你二叔的名字，是因为知道你二叔那年在什么地方。你听懂了么？”
何晨光摇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爸的意思是，启强知道你二叔那年不在场，所以写他的名字最保险。宋成舟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反而会急着拿出真名单来对。”
何晨光这次听懂了。
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要给二叔一枚章。
何卫东这时候开口了。
“因为那天签字的四个人里，有一个姓何。”
何晨光整个人僵住。
何卫东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爷爷让卫民进去，就是为了确认这个人是谁。确认完了，你爷爷不能动他，只能把这笔账记下来。”
何晨光问，“为什么不能动？”
“因为那个人是你爷爷的堂弟。”
书房里没人说话。
何晨光的脑子一片空白。
爷爷有个堂弟，他知道。
何家这一辈往上数，老爷子那一辈兄弟不少，但活到现在的不多。
这个堂弟叫什么名字，他一时想不起来。
老太太把军功章推到他面前。
“何卫国。”
何晨光的手停在桌上。
何卫国。
他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他小时候听过一次，后来就再没听人提过。
老太太说，“你爷爷当年进49城，卫国跟着一起来。后来你爷爷留下了，卫国被分到地方去。那些年地方上项目多，卫国经手过不少事。南院那一夜，他代表何家坐在桌上。你爷爷不知道。”
何晨光问，“那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查出来了。”老太太说，“卫国签了字，拿了好处。你爷爷问他，他不认。你爷爷拿出证据，他说那是为了何家。”
何晨光听到这里，胸口堵得慌。
老太太继续道，“你爷爷当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卫国交出去，让他自己扛。另一个是把他调走，永远不许回49城。”
何晨光问，“爷爷选了哪个？”
“第二个。”
何晨光闭上眼。
老太太说，“卫国后来去了西南，一直到死都没回来过。你爷爷这辈子只见过他一次，就是送他走那天。”
何晨光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枚章。
“那这枚章——”
“是卫国的。”老太太说，“你爷爷把章留下了，交给你二叔。他说这是何家欠的账，欠给那些当年坐在桌上的人。账总要还，但还之前，得先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