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壮的驻地在城西一片旧仓库改成的营房里,几间打通的大屋里摆着通铺和兵器架,院子里挂着几面晾干的兽皮。
秦枫到的时候石壮正在院子里给一柄厚背砍刀换护手绳,旁边几个队员围着个木盆在清洗一堆沾满泥浆的皮甲。
石壮看到秦枫就放下刀站了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哟,秦兄弟,好久没见了。
秦枫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木箱上坐下,开门见山:前两天有人来打听你?
石壮的笑容收了收,眉头皱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一个穿着灰衣裳的瘦高个儿,看着不像本地人,说话口音有点偏北边,问我们最近下过铁脊山脉哪些区域,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青石佣兵队接的都是普通的清理巡逻单子,铁脊山脉那边矿道早就废了多少年了能有什么特殊的,那人不怎么信,但也没多纠缠就走了。石壮搓了搓下巴上短硬的胡茬,秦兄弟,是不是你上次从地下回廊带回来的什么东西让人盯上了?
秦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最近少接那边方向的单子,实在要接也别走得太深。如果有人再来找你打听,你就说你们队里有人在那片区域撞上过灰鳞兽群,损失不小,短期内不敢再去了。
石壮愣了一拍然后心领神会地点头应下了:行,我心里有数,你也小心着点。
秦枫站起来拍了拍石壮的肩膀出了院门。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初夏的阳光晒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白花花的热气,他顺着屋檐下的阴凉走了一段,在街角一家卖凉茶的小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一碗。
凉茶是深褐色的,入口苦得皱眉但回甘极快。
秦枫端着粗瓷碗站在摊边的树荫下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对面巷口那边几个聚在一起说话的人。
那几人的打扮普通,但站姿和目光的落点跟周围逛街的普通人不太一样,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视街道两侧。
秦枫低头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尽,把碗放回摊上付了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在巷子里快速绕了几道弯,借着几处墙角和晾晒布匹的遮挡确认了身后没有尾巴,这才从侧门回了铁炉客栈。
老疤在院子里翻晒药材,看到他回来抬头问了一句:石壮那边?
说过了。秦枫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新到手的那批冰髓石碎料和淬体液摆在桌上,一样一样收进储物戒指里。
他坐在那里想了片刻,熔炉城的气氛跟上个月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新面孔多了,各方势力的触角似乎正在慢慢往这片偏远的边境聚拢过来。
铁脊山脉那边的发现,无论是守门人的地下通道还是古战场回廊里的巡守令,显然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但他现在不急着行动。
冰渊裂隙拿回来的东西还没消化完,那些透明晶珠和生命光球的能量还囤在丹田里没有彻底转化,每天一点点吸收的话至少还得大半个月才能全部融完。
修为需要足够的水磨工夫让根基彻底夯实。
他把那卷银白色丝线从腕上解下来,用手指捻了捻丝线的表面。
冰渊裂隙带回来的这卷丝线在经历了地下回廊的战斗和几次日常练习之后依然保持着初始的柔韧和光泽,没有任何磨损或者松散。
这东西的质量比他预想的好得多,如果能把它的运用方式开发到极致,在近身战中能发挥的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件上等的兵器。
秦枫决定这几天专门练一练丝线做近身缠锁的技法。
他重新把丝线系在左腕上,在院子里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树干做目标,站在三步之外开始反复做丝线甩出的动作。
不是把匕首系在末端去刺击那种,而是单纯用丝线本身去缠卷目标物。
手腕一抖,丝线如蛇一样射出,在树干上绕了两圈之后收紧,再一抽就松脱回来。
这个动作说起来简单,但要做到精准快速很难。
丝线又细又软,在空中飞出去的轨迹很难控制,稍不小心就会偏移或者打结。
秦枫连续试了十几次只有三次成功在树干上绕够了圈数,其余的不是偏了就是缠到一半滑脱了。
他也不着急,就站在那根树干前面一遍一遍地反复练,每次失败之后都停下来想一想刚才手腕的角度和力道哪里出了偏差,调整一下再试。
老疤晒完药材之后从屋里端了碗水出来靠在院墙边看着他练,偶尔出声指点一句:手腕再压低一分收的时机早了半拍。
秦枫把这些建议都记在心里,慢慢调整着细节。
练到中午的时候成功率已经提到了五成左右,到傍晚的时候十次能成功七次。
虽然离战斗中随心所欲地使用还差得远,但已经能看到进步的轨迹了。
晚饭是沈渡煮的一锅面条,汤底用干菌菇和几块风干肉熬出来的,鲜浓醇厚。
三个人围在石桌旁边吸溜着面条,热气腾腾的面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沈渡放下碗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对了秦哥,郭三指今天下午又让人带了句话来,他说前几天来打听你的那些人,好像不光在打听你,也在打听一个用剑的老女人。
老疤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秦枫看了老疤一眼。老疤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一下,然后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放下碗,用指背擦了擦嘴角:什么样的老女人?
沈渡摇头:郭三指没说太多,就说那些人描述的外貌特征是年纪偏大,用短剑,经常在城外走动。他让咱们注意着点。
老疤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拿着碗去井台边洗了。
秦枫看着她蹲在井台边的背影,水声哗哗地响着,暮色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橘红色。
他没有追问老疤的来历,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他知道她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白问,等她愿意开口的时候自然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