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无情地倾泻在死寂的雪原上。
冰冷的雪花渐渐盖住了深坑中黄野那庞大且冰凉的尸体。
一旁的雪地上,黄庆死死地将脸埋在雪堆里,身体抖得不成人样。
他在等死。
他在等待那只能够轻易捏碎大仙头颅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死寂之中,白方的脚步声却并没有朝他走来。
白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仿佛在白方的眼里,这位黄家的二把手,不过是这漫天风雪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白方缓缓收回拳头,随手甩掉了指尖残留的些许血迹。
他的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忽然,白方微微挑了挑眉。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风雪在肆虐。
但白方的目光却异常笃定,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玩味的光芒。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长白山冰谷。
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他在看哪里?”
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冰谷的死寂。
所有的仙家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死死地盯在巨大的冰镜之上。
画面中,那个白衣年轻人,正微微侧着头,目光平淡地注视着前方。
然而,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仙家,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都猛地扎了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镜子里的白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此刻正穿透了层层风雪,无比精准地与他们的视线对撞在了一起!
那种感觉,就好像白方并不是在看空无一物的风雪。
而是隔着千里之遥,穿透了重重的空间阻隔,正在冷冷地俯视着他们这群居高临下的看客!
“嘶——!”
不少修为稍弱的小仙,被白方这冷冷的一眼看过来,吓得脸色惨白,竟下意识地倒退了数步。
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坚硬的冰层上,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怎么可能?
这明明只是灰老大用秘法凝聚出来的无形镜像!
不仅没有丝毫的炁劲波动泄露,更是依托着关外黑土地的微弱地炁流转而存在。
按理说,就算是修为再高深的关内异人,也绝对不可能察觉到这种近乎天地自然一环的窥视!
可是,画面中那年轻人的眼神,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那绝对不是无意间的扫视。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带着戏谑,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绝对凝视!
“他……他发现我们了?!”
一名胡家的仙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打破了沉寂。
而在首位之上。
原本神色阴沉、正准备下达法旨的胡三爷,身体也是在这一瞬间,微微一僵。
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关外老祖宗,眼中闪过了一抹极深的惊异之色。
他那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冰镜中的白衣青年。
在这一刻,胡三爷竟然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玄妙波动。
那是一种超脱了普通异人极限的,对天地自然造化的极致掌控力。
“这小子……”
胡三爷在心中暗自惊叹,双手在袖袍中悄然握紧。
就在冰谷内的气氛压抑得快要让人发疯的时候。
画面中,那个静静站立在风雪之中的白衣年轻人,忽然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看着镜子的方向,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千里之外的冰谷中,却清晰得宛如在每一个仙家的耳畔响起。
“能够跨越空间观察我,是长白山的众仙家吧?”
清朗的声音,在冰冷刺骨的冰谷中不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仙家的心口上。
“不知道是哪位仙家当面?”
白方淡淡一笑,神态自若地在画面中拱了拱手。
轰!
白方的这句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冰谷之中彻底炸开!
“疯了!这怎么可能!”
人群最前方,一直维持着冰镜术法的灰老大,此时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鬼魅一般,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他那张本就干瘪的脸,此时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明明是我的灰家秘术,没有任何炁的波动,他一个关内的小辈,怎么可能察觉到我的手段?!”
灰老大气急败坏地在原地直跳脚,浑身干枯的毛发在这一瞬间全都炸了开来。
他修行了数百年,凭借着这一手隐匿气息、窥探万里的独门绝技,不知道在关外避过了多少次生死危机。
可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手段,竟然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被如此轻而易举地看穿了!
甚至,对方还直接隔着空间,向他喊话!
这对于灰老大来说,不仅是尊严上的毁灭性打击,更是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
“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就在冰谷中乱成一团的时候,一声威严的冷哼陡然响起。
胡三爷缓缓站起身来,那一身原本沉寂如古井般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庞大而雄浑的性命之力,化作了一股淡淡的白雾,在他周身缭绕。
他冷冷地剜了灰老大一眼,声音低沉而平淡。
“如今既然已经被人察觉到了,就要接受事实。”
“我东北五大仙家立足关外多年,难道连承认被一个小辈看穿的器量都没有了吗?”
听到胡三爷的话,灰老大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呐呐地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多言。
而冰谷之中的其他仙家,也是在胡三爷的威压之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是,他们看着冰镜中那白衣年轻人的眼神,依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忌惮。
胡三爷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地看着镜面。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轻轻地开口。
“嗡——!”
随着胡三爷开口,他体内那精纯到极致的性命之力瞬间激荡起来。
那一股雄浑无匹的力量,顺着冰谷中的天地炁流,直接涌入到了那面巨大的冰镜之中。
虚空之中,泛起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那沉稳而苍老的声音,跨越了千里的距离,通过那面冰镜,精准无误地传到了远在雪山深处的白方耳中。
“老夫,长白山胡三!”
那声音沙哑、古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顶威严,在白方头顶的虚空中轰然炸响。
雪山上。
正迎风而立的白方,听到这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更没有被这声威严的声音所压制。
相反,他显得极其有礼,缓缓向着虚空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原来是胡三爷当面。”
白方微微一笑,声音清亮而平静。
“小子白方,失敬了!”
冰谷内。
所有的仙家通过冰镜,看着白方那不卑不亢、礼数周全的模样,一时间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年轻人,在面对名震天下的胡三爷时,竟然依然能够保持如此从容的气度。
单单是这份心性,就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见过的绝大多数年轻俊杰。
胡三爷看着白方,面色依然平淡,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顺着风雪传去。
“你先前托柳坤生传来的话,老夫已经收到了。”
胡三爷的话语很平静,但凡是听到这句话的仙家,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这个赌约,胡三爷应下了!
这位千年的仙家,代表着东北的众多仙家,应下了和白方的赌约!
白方听到胡三爷如此说,嘴角不由得咧开了一抹弧度。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灿烂,却又带着一种让所有仙家都心头狂跳的锋芒。
“择日不如撞日,此地与我有缘。”
白方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白茫茫的一片雪山。
随后,他重新看向虚空,眼中闪过一抹无比炽热的光芒。
“既然这样,那索性白某也不走了。”
“我就在这雪山之中,恭候各位仙家大驾,如何?”
白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
他不走了!
他要在这关外,在东北仙家的地盘上,以一人之力,迎战整个关外仙家的顶尖战力!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冰谷内,瞬间响起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狂妄!这小子简直太狂妄了!”
“他真当自己是绝顶,可以一人横扫我长白山不成?!”
“三爷,让我去!我定要撕碎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一众仙家个个义愤填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冰谷融化。
然而,面对群情激愤的局面,胡三爷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冰谷内顿时再次安静了下来。
胡三爷看着镜中那个神采飞扬的白衣青年,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由衷的赞叹。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有胆色、有实力的年轻人了?
“好!”
胡三爷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小子倒也痛快,那就这么定下了!”
“老夫亲自去会一会你!”
听到胡三爷答应下来,白方微微一笑,再次抱了抱拳。
“好。”
白方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战意。
“那便如此说定了!各位,再会!”
说完这句话。
白方那放在虚空中的右手,忽然并起食指与中指,轻轻地向下一挥。
嗡!
在这一瞬间,长白山冰谷之中的那面巨大冰镜,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那坚硬无比、由地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冰镜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整面巨大的镜子,在所有仙家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崩溃,化作了漫天的冰屑,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画面,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关了!”
“他把我的镜像关了!”
冰谷前,刚才还一脸惊怒的灰老大,此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重新凝聚空中的炁劲,想要再次将那一面镜像拼凑起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运转体内的功法,空中的那些碎屑依然无动于衷,彻底化为了普通的冰水。
“那明明是我的法术!”
“是我灰家的秘术!”
“他凭什么说关就关了?!”
灰老大气急败坏地在原地直跳脚,一双苍老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极度无能狂怒的状态。
这太丢人了!
自己的法术,在千里之外,被别人当着面,随手一挥就给强行掐断了。
而且,对方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就好比他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台子,别人走过来,只是轻轻一巴掌,就把他的台子给生生拆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是用一种极其蛮横,却又极其精妙的方式,反向夺取了他法术的控制权,然后将这股力量生生捏碎的。
这种在术法造诣上的绝对差距,让灰老大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与绝望。
“有什么好紧张的?”
相比于气急败坏、失态大喊的灰老大,站在王座之前的胡三爷,神色却依旧显得云淡风轻。
他缓缓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地看着地上那一堆正在缓缓融化的冰屑。
他那一张苍老的面容上,此时虽然阴沉依旧,但却多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三爷!您看他……他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灰老大一脸委屈地看着胡三爷,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胡三爷冷哼了一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若是有他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在这里哭天喊地。”
听到胡三爷这毫不客气的训斥,灰老大顿时一窒,脸色涨得通红,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胡三爷转过头,重新看向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极其刺目的精光。
“不过……”
“这个关内的小子,确实是处处有古怪啊。”
胡三爷低声呢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不仅一身修为横练到了极致,竟然对天地术法的领悟也深厚到了这种地步。”
“隔着千里之遥,不仅能察觉到灰家的秘术。”
“居然还能够顺着地炁的反向,直接控制你的手段,强行将其抹除。”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胡三爷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方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那一手看似简单,但在他这个境界的存在看来,却是对天地五行、阴阳变化掌控到了极高境界的体现。
这个白衣青年,绝对是关内百年来,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天才。
甚至,已经不能单纯地用“天才”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