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肉拳与钢爪在半空中狠狠地相撞,然而,想象中骨肉相残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反倒是黄野那只引以为傲的巨爪,在碰触到白方左拳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骨折声。
狂暴的力量顺着它的利爪反涌回去,直接将黄野整条巨大的右臂震得倒飞了回去,软绵绵地耷拉在一旁。
而白方,依旧没有任何言语。
他的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只是一拳,接着一拳,极其富有节奏感地,不断落在黄野那庞大的躯体之上。
“砰!”
“砰!”
“砰!”
沉闷而密集的肉体打击声,在寂静的雪山间不断回荡,每一次撞击,都会带起大片的血雾与碎骨。
白方的动作并不算快,但每一拳都重逾千钧。
他就像是一个最严谨的工匠,在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黄野那庞大的躯干,一点一点地、硬生生地砸进下方那坚硬无比的冻土之中。
而在战场不远处。
早已瘫软在雪地中、动弹不得的黄庆,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不可一世、实强悍的黄野,此时却像是一个破面口袋般,被那个白衣魔王单方面肆意蹂躏。
黄庆庞大的身躯开始止不住地疯狂颤抖起来,一股深入骨髓的惊恐与悔恨,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我……我为什么要招惹这个怪物?”
“在黄莹莹家的时候,我吃了亏,就该老老实实认命的啊……”
“我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这个变态?!”
黄庆在心中发出绝望而悲凉的哀号。
同时,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先前白方在对付他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动用全力,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温柔地留手了。
因为此时的黄野,其实力明明比他强上数倍不止。
可是在白方这看似随意、实则狂暴无匹的铁拳之下,仅仅过了十几息的时间,黄野就已经彻底瘫软在了深坑之中。
此时的黄野,整个人几乎被完全砸进了地底,浑身血肉模糊,骨骼尽碎。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嘴里不断地溢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已经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
看着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黄野,白方终于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深坑中奄奄一息的黄野,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且问你。”
“强行在关外寻找无辜之人,将其强行收为你的出马弟子,随后又暗中吸取他们的精血,以此来增进你自己的修为……”
“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听到白方这冰冷而平静的质问。
深陷在地底泥潭中的黄野,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猩红小眼中,闪过了一丝求生的挣扎与极度的恐惧。
他虽然狂暴残忍,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类是个说杀人就绝对不会留活口的狠角色。
如果自己现在承认了,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黄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而凄惨的表情,挣扎着撒谎道。
“不……不是我做的……”
“我黄野修行数百载,受人间香火……怎会做出这等有违天道之事……”
“这都是……这都是有人在暗中栽赃陷害我……”
“我没有做过……你找错人了……”
听着黄野那虚弱而狡辩的言语。
白方的嘴角,缓缓地勾勒起了一抹极其嘲讽而冷冽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在试图狡辩的黄家大仙,眼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彻底降到了冰点。
“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在这里满口胡言。”
“你口中的话语可以作假,甚至你那满脸的无辜也可以演得惟妙惟肖。”
“但是,你体内那股用无数无辜出马弟子的精血,所强行堆积起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妖气……”
“它,可做不了假!”
白方一边说着,周身那炽烈的金色炁焰,在这一瞬间突然收敛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他体内深处缓缓升腾而起的、宛如实质般的滔天杀意。
那杀意之浓烈,甚至让周围正在呼啸的暴风雪,都诡异地在天空中停滞了一瞬间。
“今日,我白方,便在此地,替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之人,取了你的狗命!”
“来日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去阎王殿前告状的时候,你给老子记清楚了,杀你的人,是我白方!”
“到了地底下,也别找错了人报仇!”
白方冰冷至极的话音落下。
下一瞬,他体内的炁劲彻底爆发。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死寂的雪原上轰然炸裂。
漫天飞舞的金色炁劲,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那一拳,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黄野那颗庞大而狰狞的狐狸头上。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坚硬的冻土与万年积雪在恐怖的拳劲下,瞬间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齑粉。
深坑之中,黄野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猛地一僵。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体内那股强横的生命力,在璀璨的金光中,被蛮横地消磨殆尽。
那一双猩红的小眼中,原本的恐惧与挣扎,在这一刻,彻底定格成了死灰之色。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头颅便被生生砸进了泥土最深处。
挣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
曾经在关外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黄家大仙,此时却像是一条死狗般,冷冰冰地躺在深坑里,再无半点生机。
呼啸的风雪,瞬间掩盖了他身上正在缓缓散去的血腥妖气。
而在距离深坑不远处的雪地上。
身体早已瘫软、动弹不得的黄庆,此时正将整张脸死死地埋在冰冷的积雪中。
看到黄野惨死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不可遏制地疯狂颤抖起来。
那庞大的身躯,此时抖得犹如筛糠一般,发出“咯哒咯哒”的骨骼碰撞声。
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修行了数百年的大仙,在这个白衣年轻人面前,竟然就像是路边的杂草一般,被如此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他……他真的杀了黄野……”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黄庆在心中歇斯底里地惨叫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那个白衣魔王的注意。
风雪,依旧在疯狂地倾泻。
而此时,千里之外,长白山那座寂静而冰冷的深谷之中。
死寂。
一种近乎让人窒息的死寂,在巨大的冰谷中疯狂蔓延。
所有的仙家,无论是修行高深的关外大妖,还是那些依附于五大家族的小仙,此时全都僵立在原地。
那一面由灰老大的术法凝聚而成的巨大冰镜上,白方拳头上的血液在不断的滴落。
画面中,白衣年轻人的衣角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神色平静得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而在他的脚下,则是黄野那一具庞大而冰冷的尸体。
看着这一幕,冰谷中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黄仙黄野,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关内的年轻异人,用最蛮横的拳头生生砸死了。
这对于一向自视甚高、认为在关外黑土地上无人敢惹的东北仙家来说,无异于一场晴天霹雳。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屈辱,在所有仙家的心中交织、升腾。
“唉……”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陡然从首位之上传来。
那声音,沙哑、古老,却蕴含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沉重威压。
一直闭目养神的胡三爷,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先前的平和与慈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一张苍老的面庞,此时阴沉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黄老四!”
胡三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冷,在空旷的冰谷中不断回荡。
这一声呼唤,让在场的所有仙家,身体全都止不住地剧烈一颤。
尤其是黄家的仙人,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听到胡三爷的叫喊,在人群的靠前位置,一个身穿黄色长袍、留着一撮山羊胡的枯瘦老头,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正是黄家的四大长老之一,黄老四。
此时的黄老四,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甚至不顾形象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路爬到了胡三爷的脚方。
“三爷!您听我说!小辈冤枉啊!”
黄老四一边拼命地磕头,一边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大声哀求着。
“这件事情,小辈是真的不知道啊!”
“我要是早知道黄野这孽障在暗中干出这种丧尽天良、有违天道的事情,小辈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包庇他啊!”
“更不敢让他做出这种自绝后路的事情来啊,三爷!”
黄老四的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冰面瞬间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他太清楚胡三爷的脾气了。
平日里胡三爷虽然不管事,但只要他动了真怒,在这东北,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他的怒火。
“三爷,您明鉴啊!这都是下面的人在阳奉阴违!”
黄老四猛地转过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的某个角落,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小瓜子!小瓜子!你这个孽障,你给我死出来!”
“你出来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黄老四的怒吼,人群的最外围,一个身材矮小、穿着一身黄色皮袄的中年男子,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这个被称为“小瓜子”的,本名黄瓜,是那片雪山方圆数百里内,黄家地位最高的管理者。
在东北仙家的等级制度中,他就是那一区域的土皇帝。
然而此时的黄瓜,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高高兴兴来长白山开个会,最后这口滔天大锅,竟然会结结实实地扣在自己的头上。
黄瓜的牙齿开始剧烈地打颤,在一众仙家冷漠而惊恐的注视下,他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前方的空地上。
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直接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三爷……老祖宗……小辈,小辈也不知道啊!”
黄瓜用近乎哭腔的声音,拼命地喊叫着。
“小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哪里敢承认自己知道?
这种事情,在东北仙家之中,一旦拿到明面上来说,那就是触碰了最绝对的禁忌!
强行收无辜之人为出马弟子,并暗中吸食人类精血来增进修为。
这不仅是华夏异人界绝对不容许的重罪,更是东北仙家与关内异人和平共处的底线。
虽然在私底下,确实有些心术不正的仙家会偷偷摸摸地去做这种事情。
黄瓜作为那一带的管理者,平日里耳濡目染,知道的肮脏事情绝对不在少数。
甚至不仅仅是黄家,其他几家之中,也少不了有类似的勾当。
但知道归知道,那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不知道?”
王座之上,胡三爷缓缓站起身来。
他冷冷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如同一条可怜虫般的黄瓜,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黄野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在你管辖的雪山里修行。”
“他浑身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妖气,你跟老夫说你天天见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黄瓜,你是不是觉得老夫活得太久,脑子已经糊涂了,可以随随便便被你糊弄过去?”
胡三爷的话语并不算严厉,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庞大威压,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黄瓜的脊梁上。
黄瓜只觉得自己的内脏仿佛都要被这股威压给生生压碎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和狡辩。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啊!”
黄瓜拼命地用头撞击着地面,额头上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小辈一时糊涂,小辈是看在黄野修行不易,又是同族的份上,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辈真的知错了,求三爷宽恕,给小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看着痛哭流涕的黄瓜,胡三爷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一时糊涂?”
“因为你的一时糊涂,险些将我东北五大仙家,彻底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胡三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惊雷落地。
“传我法旨!”
“黄瓜御下不严,纵容同族残害生灵,触犯祖规!”
“即日起,打去他三百年修为,发配寒冰洞,无我手谕,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胡三爷的话音刚落。
只见他屈指一弹,一道柔和却无比霸道的白光,瞬间没入了黄瓜的体内。
“啊——!”
黄瓜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
在众仙家惊骇的注视下,黄瓜体内的炁劲开始疯狂地向外宣泄。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衰老。
不过片刻时间,他那原本丰满的肉身,便直接缩水了大半,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致。
三百年修为,对于一个仙家来说,几乎是他们大半条性命。
从今往后,他就算能活下来,也只能沦为一个废人。
处理完黄瓜,胡三爷那冰冷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跪在一旁的黄老四身上。
“黄老四,你作为黄家的长老,御下不严,包庇下属,同样难辞其咎。”
“今日,便打去你百年修为,闭关五百年,非召不得出!”
“你,可有意见?”
听到这个处罚,黄老四浑身剧烈地一颤。
百年修行,外加五百年的禁闭。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但是看着胡三爷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黄老四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深深地把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却无比恭敬地回答道。
“小辈……甘愿领罚!”
“多谢三爷不杀之恩!”
胡三爷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一双饱含沧桑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仙家。
此时,冰谷内安静得诡异。
“怎么?是不是老夫这几百年不管事,你们真当我这个老家伙已经死了?”
胡三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仙家的耳中。
“这种事情,以后在关外,发现一次,便严惩一次!绝不轻饶!”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胡三爷越说越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散发出一股近乎实质化的恐怖煞气。
“你们可知道,当年我们的老祖宗,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流了多少血,才跟人类达成了协议,为我们换来了这一片得以繁衍生息的关外黑土地?”
“你们现在偷偷摸摸干的这些恶心勾当,是在断我们东北仙家的根!”
“若是惹恼了关内那几个老家伙,还有守夜人那帮疯子,以此为借口打进关外……”
“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面对胡三爷的怒火,所有的仙家全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很清楚,胡三爷说的都是事实。
关外的平静,是建立在互不侵犯的规矩之上的。
一旦规矩破了,等待他们的,将是覆灭。
胡三爷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强行压制了下去。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那面巨大的冰镜,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自若的白衣年轻人,眼睛微微眯起。
“还有……”
“这黄野虽然该死,但即便他罪大恶极,也只能由我们自己出手处决,按照家法处置。”
“他白方,不过是一个关内的年轻后辈。”
“在我们东北的地盘上,肆意打杀我们的仙家,说杀就杀。”
“这件事情,他白方,总归要给我们关外仙家,一个合理的说法!”
胡三爷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他一挥衣袖,目光落在了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森冷气息的壮汉身上。
“胡天彪!”
胡三爷冷冷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名被称为胡天彪的汉子,缓缓抬起头。
他是胡家之中,实力仅次于那几位老祖宗的顶尖强者,同样是以杀伐闻名关外的恐怖存在。
“在,三爷。”
胡天彪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先前,老夫已经安排莽天庆和莽天龙两人对战白方。”
“现在再加你一个。”
胡三爷看着胡天彪,眼中闪过一丝森然。
“到时候,你,一同出手!”
“哪个关外小子,要是活不下来,就算是给我们的交代了!”
胡天彪闻言,嘴角缓缓勾勒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他重重地抱拳领命,眼中的杀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谨遵三爷法旨!”
“小辈定会将他的项上人头,带回长白山!”
胡天彪冷声道。
“死了……”
“也算是他自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