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娜指尖一颤，捏着文件夹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的泪水瞬间僵在眼角，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原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一份完整的股权转让书，涵盖了姚氏集团所有核心股权，甚至包括他个人名下所有的私有产业与股份，条款清晰，签章齐全，只差最后一个受让签字。
也就是说，姚远山已经提前备好一切，要把毕生打拼下来的整个姚家，尽数交到她的手里。
“爸……你这是干什么？”
姚娜声音发抖，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在纸面之上，晕开浅浅的湿痕，“你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把股份转给我？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瞬间读懂了这份文件背后的重量。
曾经以为，姚远山会将姚家都交给方珊珊和她的儿子，没有想到，他竟然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哎，傻孩子，你哭什么？”姚远山有些动容，“人嘛，都会有那一天的，这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
“爸，方珊珊那边呢？她会同意？”
姚娜知道，这不仅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更是一个烫手山芋。
再说了，姚远山现在病重，她哪里有心思接手这些东西？
“放心好了，方珊珊不知道这笔资产的存在，核心业务都在深圳，该她得到的，我会留给她，毕竟还有你弟弟……”
姚远山神情落寞。
这句话说得极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也藏着几分不得已的妥协。
“你们不要在香港多停留，今天就回去，深圳那边的业务，你们马上接手……”
“爸，我不要什么股权，我只要你的病好起来……”
姚娜根本听不进姚远山说的话。
这个时候要她离开，她根本做不到。
姚娜死死攥着那份股权转让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泪水一串接一串砸在白纸黑字上，晕开大片水渍。
她别过头，倔强又无助，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不走。”
“你现在躺着生病，随时都要人照顾，我怎么能走？深圳的业务、公司的股权，我通通都不要，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从小到大，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家财万贯，不是姚家偌大的基业，只是家人的平安康健。母亲不在了，她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了。
可此刻姚远山字字句句，都是在有条不紊地交代后事，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姚远山看着女儿泣不成声的模样，心口揪着剧痛，眼底泛起一层浑浊的湿意。他偏过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陡然强硬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娜娜，听话。”
“正因为我病着重，你才必须走。留在香港，你只会成为别人拿捏我的软肋。”
他不敢说得太直白，不敢告诉她暗处有人虎视眈眈，不敢说方珊珊的偏执、何志超的野心早已盯死了姚家所有人，更不敢提那场尘封十几年的血色恩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把女儿拉出这片浑浊的旋涡，护她一身干净。
“软肋？”姚娜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捕捉到他话里的异常，“爸，你到底在怕什么？谁会针对我？是不是有人在逼你？是不是方珊珊？”
连日来的不安彻底爆发，所有的不对劲串联在一起，这里面藏着的秘密，重得让她窒息。
姚远山被问得语塞，喉结重重滚动，只能别开眼，避开女儿锐利又委屈的目光，强行冷下心肠：“没有人在逼我。”
“爸！我不相信你说的。”姚娜失声喊他，满是不解与难过。
“娜娜，实话跟你说吧，让你回深圳，是怕你留在香港，跟你弟弟争夺香港本部的继承权。”
姚远山忽然怒斥。
这一声怒斥不算重，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疏离，狠狠砸在姚娜心上。
她瞬间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又冷漠的父亲。
“争夺……继承权？”
她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极致的荒唐与委屈，“爸，你觉得我会跟弟弟争东西？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是不是这种人，我不知道，但是你毕竟是个姑娘，以后是要嫁人的，继承姚家家业的，只能是你弟弟。”
姚远山的表情忽然冷酷起来。
“爸，难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姚娜一脸失望。
“你弟弟年纪还小，是方家唯一的根，我不能让他日后无依无靠。香港本部的产业，本就该留给他。深圳的核心资产我转给你，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偏爱和补偿，你不该再贪心不足，留在香港搅局。”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姚娜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所有的委屈、心疼、担忧瞬间尽数崩塌，眼眶红得愈发厉害，泪水无声滚落。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她笑得苦涩又狼狈，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是为了图谋家产？”
一旁的杨林彻底沉了眸色。
他清清楚楚看着姚远山眼底快要藏不住的崩溃与煎熬，看着他用最绝情的话，做最护犊的事，心底五味杂陈。
他太懂姚远山的苦心了。
唯有让姚娜彻底失望、彻底心寒，她才会心甘情愿离开香港，远离所有暗藏的杀机与阴谋，不被任何人拿捏利用。
这是最笨、最痛，也是唯一能护住姚娜的办法。
姚远山避开女儿破碎的目光，不敢再看她分毫，怕自己一秒破功，所有伪装彻底崩塌。他别过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不想日后看着你们姐弟反目。你拿着深圳的股权，安稳经营，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执着香港的一切。”
“今天之内，必须跟杨林回深圳。”
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姚娜死死咬着下唇，咬得舌尖泛疼，泪水模糊了视线，手里的股权转让书沉重得让她快要握不住。
“既然这样，我连这份股权也不要了，你满意了吧？”
姚娜说完，重重地将手上的股权转让书摔在病床上，摔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