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低头看了看李姗姗举过来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她。
她的眼睛在小吃街的灯光下很亮，嘴角还沾着一点糖衣的碎屑。
他张开嘴，咬了一颗，嚼了嚼。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的比我的甜。”
李姗姗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被陈浩咬过的那串糖葫芦，上面少了一颗，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能看到里面的山楂核。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颗，这次是故意的，咬在了陈浩咬过的那颗旁边。
糖衣很脆，咔嚓一声，山楂的酸味和糖衣的甜味混在一起，她觉得这串糖葫芦比刚才更好吃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陈浩把自己那串也递过来：“你也尝尝我的。”
李姗姗也不客气，低头咬了一颗，嚼了嚼，歪着头想了想：“你的确实没我的甜。”
“所以还是你的好。”陈浩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声在傍晚的小吃街上飘着，路过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人认出来这两个人是正在热播电视剧的男女主角。
走到小吃街的尽头，糖葫芦吃完了，竹签扔进了垃圾桶。
李姗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陈浩一张，自己拿一张擦了擦嘴角。
“回去吧。”她说。
“嗯。”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出了小吃街，走上回陈园的路。
路两边是树和灌木，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
走了一会儿，李姗姗伸出手，挽住了陈浩的胳膊。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她的手穿过他的臂弯，手指搭在他小臂上，轻轻扣着。
陈浩没有躲，也没有僵硬，就那么让她挽着，步子放慢了一些，配合她的步速。
李姗姗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有一股洗发水的香味，不是花香，是一种很清爽的、像青草一样的味道。
“今天真开心。”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拍戏开心还是吃糖葫芦开心？”陈浩问。
“都开心。”李姗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最开心的是现在。”
陈浩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微微夹紧了一些，把她的手固定在了臂弯里。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但李姗姗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两个人走得很慢。
路上没有人，没有车，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昏黄的光圈。
他们从一个光圈走进下一个光圈，从光明走进黑暗，从黑暗走进光明，交替着，循环着。
“陈浩。”李姗姗靠在他肩上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出来逛吗？”
“能。”
“不拍戏的时候？”
“不拍戏的时候，拍完戏的时候，都行。”
李姗姗在他肩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她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陈园的大门出现在前面，门卫看到他们，提前打开了门。
两个人走进去，穿过花园，经过花房。
花房里的灯没有开，玻璃屋顶反射着月光，银白色的，很安静。
到了楼门口，李姗姗松开了他的胳膊，站到他面前，面对面。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晚安。”她说。
“晚安。”陈浩说。
李姗姗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楼里。
脚步声很快，嗒嗒嗒嗒，上了楼，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陈浩站在楼门口，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
他笑了一下，走进楼里，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
李姗姗房间的门缝下透出灯光，她在里面，也许正靠着门板捂着胸口平复心跳，也许已经扑到了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经过她的门口，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经过陈慧姗的房间，门缝下没有光，她已经睡了。
经过李婷的房间，也没有光。
经过袁莉的房间，也没有光。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没有开灯，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有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那线月光，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李姗姗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烫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亲他脸颊时的触感。
他的脸颊很光滑，有一点点的温度，还有一点点今天化妆时残留的粉底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又翻过来，看着天花板。
“今天真开心。”她小声说，重复了一遍自己在路上说的话。
说完她又笑了，笑着笑着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两张纸条。
一张写着“躺太久了，腰会酸，睡前擦一下”，一张写着一个字“好”。
她把两张纸条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感受着纸张的棱角和硬度。
陈浩今天眨了眨眼。
他在拍戏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害她差点笑场。
荭姐说那是失误，但她觉得不是。
他是故意的，他知道她会笑，他知道她笑起来比不笑好看，他知道荭姐不会因为一个眨眼就喊卡。
他什么都知道。
李姗姗把纸条从手心里拿出来，小心地展开，铺平，放回枕头底下。
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翘着。
走廊尽头，陈浩的房间已经彻底安静了。
他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板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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