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梦瑶走了过来,说道:“人都到齐了,马上开席。简总你们一家坐那边——她指了指靠近主桌的一张圆桌,这边视线好,一会儿还能看表演。
简鑫蕊点了点头,牵着依依,对亮亮说:“亮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亮亮看了明月一眼,明月点了点头,志生拉起儿子的手刚要走,这时念念走了过来,“爸爸,我也去!”。
志生又弯腰抱起了念念,萧明月微微一笑。
这时顾盼梅带着依然过来,依然见亮亮依依念念赵了,也跟了过去,志生没办法,松开亮亮,又抱起依然!
明月没动,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带着孩子,穿过人群的背影。
戴梦瑶说:明月婶子,顾总,你也别站着了,我们也过去吧。你俩坐主桌,跟我爸他们一桌。
戴梦瑶这样安排座位自己都觉得不合适,凭简鑫蕊的身份,又是她的老板,而且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无论怎么说,都该坐主桌,如果志生不在场,倒也没什么,但志生在场,肯定要和简鑫蕊坐一起的,如果两个人在喝酒的过程互动,她怕明月尴尬!
一个是志生前妻,一个是志生现任,所以她只能把现任和志生安排在一桌,也许对于简鑫蕊来说,根本不在乎坐在哪里,只要和志生叔坐在一起就行,婚礼上这么多人,而且大多是戴志远的家里,简鑫蕊和志生坐一起,也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她和志生的关系!
明月收回目光,低低地了一声,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简鑫蕊那边一眼。隔着小半个院子,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飘扬的彩带,简鑫蕊正弯着腰给依依解外套的扣子,动作耐心而细致。
明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顾盼梅跟在旁边,看了女儿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时戴志远走了过来,一看梦瑶的安排,就觉得不合适,简鑫蕊怎么说也该坐主桌,而且不能让简鑫蕊和志生在一起,否则明月心里肯定不舒服,再说了,明月的心思戴志远也知道,想和志生复婚,所以不能让简鑫蕊得了先机,于是说道:“亮亮,你和婷婷,小宝带着依依,依然和念念,还有其他的小朋友坐一桌。”又怕简鑫蕊和顾盼梅不放心,又安排戴志坚的老婆张粉和戴志胜的老婆来照顾孩子们。戴志远又对简鑫蕊说:“简总,你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又是梦瑶的老板,今天你一定要坐主桌!”
简鑫蕊看了志生一眼,笑着说:“那我们客随主便,坐到哪桌子去。”
志生点点头,没想到戴志远笑着说:“志生老弟虽然在外面混得不错,但今天在家是家里的弟兄,该和家里的弟兄坐在一起,多聊聊家里的事。”
戴志远说话时,另一桌坐着的戴志坚,戴志胜等人已经叫志生过去,还有乔磊也在叫志生,志生没办法,只好坐到另一桌!
小孩这桌,亮亮和依依把念念放在中间,依然靠着亮亮坐,边上是是曹玉娟家刘婷和康月娇家的小宝!还有几个孩子,也凑成一桌。
简鑫蕊本来很满意戴梦瑶的安排,没想到戴志远出来说话,她当然知道戴志远的意思,虽不乐意,还是客气的说:“志远书记太客气了。”边说边走了过来。
主桌的圆盘转了一圈,十只酒杯被斟得参差不齐。戴志远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田月鹅,右手边是戴家排行最长的一位老叔公,再往右排下去,是两位上了年纪的堂伯。简鑫蕊被安排在田月鹅旁边,身边坐着顾盼梅;明月则在顾盼梅的另一侧,两人中间夹了一个戴梦瑶,再过去是宋雨生,挨着梦瑶的几位长辈坐。
明月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缓缓扫了一圈,心里那杆秤不自觉就落了位。前夫的现女友坐在斜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梦瑶,和顾盼梅,倒像有意替她们挡着;梦瑶的前男友坐在自己左手边,正低着头用拇指刮茶杯沿上的水渍;满桌的敬酒词还没开始,空气里已经暗暗绷着几根看不见的弦。她捏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茶是苦的,但苦不过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简鑫蕊落座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把手包搁在膝盖上,拉拉链的声音很小,但桌上那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她拿出一包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袖口沾的一点泥痕,那是刚才依依蹭上的。擦完了把湿巾叠成一个小方块压在杯底,抬头时正好对上明月的目光。
简鑫蕊看了萧明月一眼,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这桌好,主家、长辈、书记,都齐了。我们在外头做生意的,平时想凑齐这样一桌人,花钱都请不来。”
“简总说笑了,”明月把茶杯搁回桌上,指腹沿着杯沿转了半圈,“你简总想请谁请不来?只是你没时间。”
两人对了个眼神,都笑了一声。旁边的戴梦瑶赶紧端起茶壶给两人续水,壶嘴从明月杯口移到简鑫蕊杯口时顿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宋雨生抬眼看了梦瑶一下,没吭声。
长辈那边开始聊庄稼、聊天气、聊村里谁家修了新房子,声音洪亮,盖过了这边暗流涌动的安静。简鑫蕊顺势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侧过脸去听田月鹅说婚礼筹备的事,时不时点头应两句“辛苦”“不容易”,语气客气又疏淡,像在听下属汇报工作进度。田月鹅今天终于当了新娘,满脸喜色,感觉和简鑫蕊倒是聊得来。
明月看在眼里,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院子另一头飘去——志生那桌就在七八米外,隔着两张桌子,能看见他的侧影。他正和乔磊说着什么,笑得露出半边牙齿,侧脸被午后的光照得轮廓分明。
明月收回目光,垂眼看着杯里的茶汤,茶叶在杯底铺成一片浅浅的褐色。她想起很多年前,志生也爱这样笑,那时候他们刚结婚,家里穷得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在院子里摆了两块木板搭的台面请了几个邻居喝酒,志生端着掉了漆的搪瓷杯跟人碰,笑得也是这样——半张脸亮在光里,半张脸藏在影子里。
酒席在众人的祝福中开始,同时请来的戏班开始唱戏。
戴志远讲了几句,就举起酒杯,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简鑫蕊喝了一小口白酒,放下杯子时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环顾了一圈主桌上的人——老叔公、堂伯、戴志远夫妇、梦瑶、宋雨生、明月,再算上自己,正好十张脸。十张脸背后有十层关系,像抽屉叠着抽屉,每一层拉开都能翻出不同的旧账和新账。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端起酒杯主动朝明月举了举:“萧总,来,我敬你一杯。”
明月愣了一下,端起杯跟她碰了。两只酒杯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响,酒液在透明杯壁里晃了两晃,像两颗心各自荡了一下,又稳稳地落回原位。
“简总客气了。”明月仰头把酒喝了,放下杯时嘴角还挂着笑,“以后常来桃花山玩,山水好,人也厚道。”
“嗯,”简鑫蕊也把酒喝完,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我会常来的。”
她没有说为什么常来。明月没有问为什么常来。
桌上的长辈又开始新一轮谈天说地,戴志远笑着给老叔公夹菜,田月鹅给简鑫蕊添汤,戴梦瑶低头剥虾,宋雨生剥了几颗花生仁,把小碟子轻轻推到她面前。梦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睫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把那碟花生仁接过去,搁在了自己手边。
院那头志生那桌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喊“志生你输了罚酒三杯”。志生的声音穿过中间的两张桌子传过来,带着酒意和笑腔:“三杯就三杯,今天志远哥大喜,我豁出去了——”
简鑫蕊吃着面前的拍黄瓜,并不吃其他的菜,明月看在眼里,说道:“简总,吃菜啊,我们桃花山的厨子,虽然跟不上酒店的大厨,但做出的菜也非常有特色。”
说实话,简鑫蕊还真的吃不下别人动过筷子的菜,她笑了笑,说道:“萧总别客看,我这几天胃口不好,吃什么东西都感觉没味,别管我,你们吃。”
戴梦瑶悄悄看了简鑫蕊一眼,又悄悄看了明月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笑着说:“大家多吃菜多吃菜,后头还有硬菜没上呢。”
顾盼梅看了一眼明月,又看了一眼简鑫蕊,笑着说:“简总真是没口福,在酒店里也吃不到这样正宗的土鸡土鸭。”说完把刚上来的鸡夹了两块,放在简鑫蕊面前的碟子里,说道:“口胃不好的美女尝尝这个!”
老叔公早就注意到简鑫蕊没吃菜,心想城里人就是这样,远没有农村人实在,明月也是老板,人家什么都上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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