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刚到了门口，门突然开了，乔玉英笑着说：“我感觉儿子到了，果然就到门口了。”
志生说道：“妈，那叫母子连说。”
乔玉英看到志生后面的简鑫蕊，脸上微微一愣，但转瞬即逝，不过也没逃过简鑫蕊的眼睛，乔玉英连忙说：“简小姐，快进来，外面冷！”
“谢谢阿姨！”
简鑫蕊边说边跟着志生进屋，准备换鞋，老李头一看没那么多拖鞋，就笑着说：“不用换鞋了，都进来吧！”
“李叔好！”简鑫蕊和老李头打招呼。
“简小姐好！”
“妈，亮亮呢？”
这时亮亮抱着念念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简鑫蕊和夏正云，也是一愣，但马上说道：“简阿姨好，正云姐姐好。”并对身边的婷婷说：“婷婷，这是简阿姨，这是正云姐姐，她会功夫，一个人能对付几个壮汉！”
亮亮的话，让夏正云感到不好意思，连忙说道：“亮亮好！”
简鑫蕊看着亮亮抱着的女孩，二岁多点，肯定就是念念了，简鑫蕊的目光落在念念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小姑娘被亮亮稳稳地抱在怀里，约莫两岁多的光景，生得粉雕玉琢一般。一头细软的胎毛微微泛黄，在灯光下笼着一层柔和的绒光。小脸圆润饱满，像刚剥壳的荔枝，白嫩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细细的毛细血管。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漆黑如点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灵动和沉静。此刻她正用那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简鑫蕊，既不躲闪，也不哭闹，安安静静地靠在亮亮肩头，小手攥着亮亮的衣领，指节圆嘟嘟的，像五颗小小的糯米团子。
简鑫蕊心里微微一动。
像，又不完全像。
这孩子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志生的影子——尤其是那副不慌不忙的镇定神态，简直如出一辙。但更多的，是像另一个人。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安静时唇角自然浮现的浅浅弧度，还有那种明明幼小却莫名让人觉得沉稳的气质……简鑫蕊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很快便对上了号。
萧明月。
她见过萧明月抱着小时候亮亮的照片，在志生书房那本压在最底下的相册里。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亮亮，面容温婉，眉眼含情，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和眼前这个小姑娘唇角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像依依小时候吗？也有几分像。依依幼时也是这般白净可人，但依依的眼神是活泼的、灵动的，像一只随时要扑腾翅膀的小雀儿。念念却不同，她的安静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会好好待她，所以不急不躁，不惊不乍。
简鑫蕊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长大了，怕是个倾国倾城的。
亮亮见简鑫蕊看着念念，便笑着低头对怀里的妹妹说：“念念，叫简阿姨。”
念念偏了偏头，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汤圆：“简阿姨好。”
简鑫蕊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摊水。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手，那手指凉凉的、软软的，攥在她掌心里像攥着一团棉花。“念念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柔了下来。
念念似乎很喜欢她，被她捏了手也不缩回去，反而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一笑，眉眼弯弯，竟让简鑫蕊恍惚觉得看到了少年时的萧明月——当然她并未见过少年时的萧明月，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是正云姐姐，”亮亮又侧了侧身，让念念能看到夏正云，“她会功夫哦，一个人能打好几个壮汉呢。”
念念闻言，乌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向夏正云，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正云姐姐好。”
夏正云被这声“姐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简鑫蕊收回目光，转向亮亮身侧站着的另一个身影。
婷婷。
亮亮介绍时语气平平，只说“这是婷婷”，没有多余的修饰。简鑫蕊注意到，亮亮说这话时，目光从婷婷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像是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简鑫蕊打量着婷婷。
和亮亮一般大的年纪，十二三岁上下，身量已经抽条，比同龄的亮亮高出大半个头。瘦，但不是羸弱的那种瘦，而是骨骼纤细、线条利落的那种——像一株还没到花期便被移了盆的植物，根扎得浅，却硬撑着不肯低头。简鑫蕊一眼就看出，这是曹玉娟的女儿！
五官无疑是漂亮的。曹玉娟的女儿，没有不漂亮的道理。眉眼轮廓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是一张成年后会让许多人驻足的脸。但此刻这张脸上还没有长开，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像一朵含苞的花，谁也说不准将来会开出怎样的颜色。
但和曹玉娟不同。
曹玉娟的美是浓烈的、侵略性的，一颦一笑都带着钩子，像一坛烈酒，闻一口便知后劲。而婷婷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妩媚。她的眼神清冷、沉静，像深秋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流。小小年纪，便有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克制和疏离。
简鑫蕊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和亮亮同年，却比亮亮沉稳得多。亮亮随和，骨子里还有少年人的热乎气，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便觉得温暖。婷婷却不同，她站在那里，像一堵不高的墙，不高，却足够冷，足够硬，让人没有翻过去的欲望。
这种冷漠不是天生的。
简鑫蕊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在复杂的家庭关系中长大，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也过早地学会了把自己包裹起来。婷婷的冷漠不是傲慢，是一件铠甲。她才十二三岁，就已经穿上了。
“婷婷好。”简鑫蕊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像对待一个成年人那样，不卑不亢，也不过分热络。
婷婷的目光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敌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审视——只是一个孩子在确认一个陌生人的存在，确认完了，便收回去，像关上了一扇不紧要的窗。
“简阿姨好。”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均匀，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却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说完这三个字，她便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任何人。既没有躲到谁身后去，也没有主动和谁亲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到角落里便就地扎了根的野草，不争不抢，也不声不响。
客厅里的暖气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阳光似乎很弱，北风偶尔呼啸而过，吹得窗框微微作响。屋内却是温暖的，灯光将一切笼罩在一层柔黄的光晕里。
简鑫蕊坐在沙发上，接过乔玉英递来的热茶，茶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她抬眼，正好对上念念从亮亮肩头探出来的半张小脸——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转过头来看她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好奇，和对这个世界尚未来得及设防的、纯粹的善意。
简鑫蕊冲她眨了眨眼。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乳牙，笑了。
那个笑容像一缕小小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照进来，把方才那些微妙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简鑫蕊低头喝茶，余光里瞥见婷婷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书。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翻书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简鑫蕊听志生说过，婷婷是发小刘天琦女儿，从小和亮亮一起长大，明月和曹玉娟处得好，两家大人都有结亲的意思，特别是刘天琦去世时。亮亮帮婷婷摔盆，把这层关系又添了新的色彩。
不过从刚才婷婷的言谈举止上看，这个女孩除了和曹玉娟一样精明，还有曹玉娟不具备的东西，要是真的和亮亮走到一起……
此时志生的眼里，全是亮亮，恋恋似乎还认识志生，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志生，志生却没有从亮亮的怀里接过念念，简鑫蕊连忙说：“亮亮，让阿姨抱抱念念好吗？”
亮亮犹豫了一会，明显有点不放心的样子，乔玉英立马说道：“亮亮，没事的，让简阿姨抱抱妹妹！”
亮亮才把念念给了简鑫蕊。
志生立马拉过亮亮，坐到另一边：“儿子，想爸爸吗？”
“平时上学，天天忙着学习，也不想你，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会想，想你也不回来，有什么用？”
“爸爸工作忙，你要理解！”
“知道，爸，我能理解！”
“儿子，爸爸在南京买了房子，等暑假时，你再去，就可以住新房子了。”
“爸爸在南京买房子。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也不是，但爸爸工作在南京，总不能一直住着别人的房子。”
……
简鑫蕊一边逗着念念，一边听志生父子的对话，说也奇怪，念念在简鑫蕊怀里，不哭不闹，一点陌生感都没有，一双大眼睛盯着简鑫蕊看，肉肉的小手，摸着简鑫蕊的下巴，柔柔的，让简鑫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