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像是无数颗钢珠,疯狂地砸在特护病房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病房内,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秦雪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病历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那双平时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却怎么也离不开楚啸天的背影。
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废物赘婿?
就在刚才,他仅用几根银针,加上那碗散发着恶臭的药渣,就硬生生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楚灵儿拉了回来。
更可怕的是他对赵德柱的态度。
狠。
绝。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你要看多久?”
楚啸天没有回头,声音却透过雨声,精准地钻进秦雪的耳朵里。
秦雪身子一僵。
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试图找回医生的威严,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我是医生,我有责任监控病人的......生命体征。”
“生命体征?”
楚啸天转过身。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像是有两个旋涡在里面转动。
他走到秦雪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几厘米。秦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
那是血的味道。
“她的命,阎王爷收不走。”楚啸天指了指病床上的灵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说的。”
秦雪心脏狂跳。
狂妄!
医学上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可看着男人那张脸,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咚!咚!咚!”
高跟鞋砸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楚啸天!你这个杀千刀的废物!你想死别拉上我!”
病房门被暴力推开。
一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瞬间冲散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苏晴。
那个曾经依偎在楚啸天怀里说要海枯石烂,转头就爬上王德发床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紧身包臀裙,手里拎着最新的爱马仕铂金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那是王德发的保镖。
苏晴一进门,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楚啸天身上。
嫌弃。
就像是看到了一坨甩不掉的鼻涕。
“你疯了吗?”
苏晴冲上来,手指几乎戳到楚啸天的鼻子上,“听说你把赵院长打了?还要了特护病房?你知不知道赵院长和李少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王总为了在这个医院拿个项目费了多大劲?”
唾沫横飞。
楚啸天微微偏头,避开了那些飞溅的口水。
他看着苏晴。
那个曾经让他掏心掏肺的女人,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一个陌生的小丑。
“说完了?”
楚啸天掏了掏耳朵。
苏晴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
以前的楚啸天,见到她发火,早就唯唯诺诺地道歉,像条狗一样祈求原谅。
今天怎么......
“你......你什么态度?”苏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一抹雪白晃得人眼晕,“楚啸天,我告诉你,王总已经知道了!他非常生气!赵院长是他都要巴结的人,你个废物竟然敢动手?”
她从包里甩出一叠文件,砸在楚啸天胸口。
哗啦啦。
纸张散落一地。
“签了它!”
苏晴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这是债务分割协议。你以前借王总的那五十万,是你个人行为,跟我没关系!还有,你必须公开发声明,说你打赵院长是因为你有精神病,跟任何人无关!”
秦雪在一旁看着,气得手都在抖。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五十万,明明是当初苏晴说要整容,逼着楚啸天去借的高利贷!
楚啸天没看地上的文件。
他弯腰。
苏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废物就是废物,还不是要乖乖捡起来签字?
然而。
楚啸天捡起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根掉在地上的......头发。
他捏着那根头发,在指尖轻轻搓动。
“苏晴。”
楚啸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最近是不是觉得小腹隐痛,每晚子时,也就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会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晴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
她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楚啸天。
他怎么知道?
这几天她确实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毛病,医生只说是体虚。
“你......你胡说什么!”苏晴色厉内荏。
“还有。”
楚啸天迈前一步。
苏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的后腰,脊椎第三节处,长了一块黑斑,对吗?”
轰!
苏晴脑子里炸开了。
那块黑斑是三天前才长出来的,位置隐秘,除了她自己,连王德发都不知道!
这个废物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在偷窥我?
“变态!你个死变态!你在我家装了摄像头?!”苏晴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楚啸天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是医生。”
“庸医!你算什么医生?你就看过两本破书!”苏晴根本不信。
楚啸天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她:“那黑斑叫‘尸斑’。”
“什么?!”
苏晴吓得脸都白了,抓着包的手不停颤抖。
“活人长尸斑,离死不远了。”
楚啸天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王德发最近是不是经常带你去参加一些‘特殊’的聚会?是不是让你喝过一些红色的酒?”
苏晴瞳孔猛缩。
上周,王德发带她去见了一个大人物,说是李家的贵客。
那个宴会上,所有人都喝了一种暗红色的酒,说是能美容养颜。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在被当成‘器皿’养。”
楚啸天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晴的心口,“有人在你身体里种了东西,那东西在吸你的精气神。等黑斑长满全身,你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啊!!”
苏晴惊恐地尖叫一声,扔掉包,疯狂地去摸自己的后腰。
旁边的秦雪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楚啸天笃定的样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医学理论?
闻所未闻!
“闭嘴。”
楚啸天眉头微皱。
苏晴瞬间收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楚啸天的大腿。
“啸天!啸天你救救我!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你救救我!”
“王德发那个混蛋,他骗我!他说那是拉菲!”
“我不想死啊!我才二十四岁!”
楚啸天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
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滚。”
楚啸天抬腿,轻轻一甩。
苏晴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撞在墙上。
“带着你的狗,滚出去。”
苏晴疼得龇牙咧嘴,但求生欲让她不敢再废话。她爬起来,怨毒地看了楚啸天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傻站着的两个保镖。
“看什么看!走啊!”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
她要去医院检查!要去最好的医院!
如果楚啸天是骗她的,她发誓一定要弄死这个王八蛋!
病房门再次关上。
世界清静了。
秦雪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真的会死?”秦雪忍不住问道。
“会。”
楚啸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万毒窟的手段。
没想到,李沐阳竟然跟那些人勾结得这么深。
把活人当蛊皿。
这手段,阴损至极。
苏晴体内的不是病,是蛊卵。
万枯骨那个老东西,看来是在广撒网,寻找合适的“宿主”。
突然。
一道闪电撕裂长空。
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
轰隆隆!
整栋住院大楼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楚啸天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病房门口的通风管道。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
秦雪一愣。
谁?
病房里除了他们,还有谁?
“嘻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老鼠在啃噬骨头。
秦雪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躲到楚啸天身后。
只见通风口的栅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条黑影,像蛇一样,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不是人。
是一条手臂粗细的蜈蚣!
但这蜈蚣通体血红,背上长着一张狰狞的人脸,百足挥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啊!”
秦雪尖叫出声,双腿发软。
这是什么怪物?!
“噬心蜈蚣。”
楚啸天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万枯骨,你就这点出息?派个畜生来送死?”
那蜈蚣仿佛听懂了人话,背上的人脸扭曲起来,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红光,直扑病床上的灵儿!
它是冲着灵儿来的!
只要灵儿死了,楚啸天就会心神大乱。
好算计。
“找死!”
楚啸天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条剧毒蜈蚣冲了上去。
手里,寒光一闪。
三根银针呈品字形飞出。
噗!噗!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蜈蚣的头部、中段和尾部。
“吱——!!”
蜈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僵直,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这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被钉在地上,百足依然在疯狂抓挠地砖,划出一道道火星。
一股腥甜的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捂住口鼻!”
楚啸天厉喝一声。
秦雪连忙捂住嘴巴,屏住呼吸。
楚啸天大步上前,右脚抬起,裹挟着一股无形的气劲,狠狠踩在蜈蚣那张人脸上。
噗嗤!
绿色的浆液飞溅。
那不可一世的噬心蜈蚣,直接被踩成了一摊肉泥。
就在蜈蚣死亡的瞬间。
李家别墅。
正在品茶的万枯骨,突然脸色一变。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名贵茶具上。
“万先生!”
李沐阳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万枯骨捂着胸口,那张惨白的脸变得更加狰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的宝贝......我的噬心蜈蚣......死了!”
“什么?”
李沐阳脸色一沉,“那东西不是刀枪不入吗?怎么会......”
“这小子......不简单!”
万枯骨擦干嘴角的血迹,声音阴恻恻的,像是来自九幽地狱,“他破了我的蛊,还隔空伤了我的本命元气!”
“有意思。”
李沐阳眼中的杀意更浓了,“看来,以前是我小看他了。”
“李少放心。”
万枯骨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他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三天后,天医榜......我要让他变成一滩烂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