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异和“x”纷纷从观众席上走下，回到篮球场的塑胶地面上之时。
球场中央那团巨大的肉球，此刻也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的表面原本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黏腻组织，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裸露在空气中。
但此刻，那些搏动的节奏正在变得紊乱，暗红色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在烈日下龟裂。
裂纹中透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光芒。
高异知道，那是富江的颜色。
显然，这团巨大的“融合体”，也已经被完成了“同化”。
也就在两位玩家走到篮球场边缘的刹那，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肉球的顶部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十几颗头颅从中探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因为沾满了液体而紧贴在脸颊上，左眼下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那张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慵懒，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
然后她们笑了——用那种富江标志性的笑容看向高异和“x”。
一副正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啊.......
高异数了数，仅仅是肉球正面能看见的位置，就已经冒出了超过二十颗头颅。
而那些头颅下方的身体还在继续生长，肩胛骨从撕裂的组织中抬起，腰肢从黏液的包裹中分离，修长的双腿踩在残存的血肉上，一步步走向地面。
事实上，正在发生这种变化的，并非只有篮球场中间的哪个肉球。
整个场馆内，此刻都回荡着一种奇异的声响。
那是湿润的撕裂声、骨骼生长的咔嚓声、以及无数个富江同时发出的、轻盈的呼吸声。
从“西城篮球馆”中诞生的富江们，有的还在清理脸上残留的液体，有的已经在整理黏在身上的衣物碎片，有的已经开始向四周走动，观察着这个被困在循环中的空间。
她们的五官完全相同，动作风格也高度一致，但表现出来的神情却各有差异。
有人皱着眉，有人歪着头，有人在笑，有人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观众席上那些瘫倒的“应声虫”。
当然，更多的她们还是关注着篮球场中两位玩家的动作......
回到正题，此时的高异没有去关注富江们的“同化”进程，他的注意力全都被“x”的话语所吸引。
“‘观众’......你说的应该不是篮球馆里的这些吧。”
高异沉思了片刻，如是回应着。
他大概能猜到“x”在说什么，但得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才能确认。
而到了现在，那位“字母表”组织的首领，似乎也没了再说些俏皮话的兴致：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反正就是那些更高维度的，享受着‘圣杯’内的故事，并给予【导演】奖励的那些‘观众’。”
这方面的内容，高异确实知道一些......
整个“圣杯”权柄所对应的力量来源，便是“观众”的注视。
得到那些“观众”的喜爱，便可以得到一切——这也是【导演】这么追求所谓“节目效果”的原因。
事实上，那位小男孩的成神之路，便是要做出尽可能优秀的节目，得到“观众”足够的偏好。
只不过......“x”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他又不是“圣杯”势力的人，更不会是【导演】的眷者。
得没得到“观众”的注视，对他很重要吗？
“在别的地方可能不重要，但在‘圣杯’的地盘，非常重要。”
就在高异思考之时，“x”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般，直接跟上了回答。
“你能读心？”高异不由确认了一句。
而面对提问，“x”依旧面无表情：
“不能，但我对你很了解，知道你的思维速度后，不难猜到你想了些什么。”
真的假的，自己没这么容易被读透吧......
但精神抗性摆在这里，又有如此多的“星之彩”做掩护，高异实在不太相信自己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读心。
那么......真是“x”太了解自己了？
这家伙确实是在【血月飨宴】中，与高异一同经历了上百次循环。
兴许他在那段时间中，了解了高异的思维习惯？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当然，这依旧不是重点。
高异沉默了几秒，便再次开口提问：
“那么，你究竟想用那些‘观众’的关注做什么呢？莫非你想抢夺‘圣杯’的权柄？甚至成为‘圣杯’的管理者？”
高异给出了自己的猜测，等待“x”的回答。
这些，也是他之前在“德里高中”，跟“羽翼议会”的二人以及小红帽，推测出来的答案。
“观众”的喜爱本身就带有令人恐惧的力量，高异手中【导演的哨子】就是最好的表现。
但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被那些更高维度的存在注视，似乎并不意味着什么。
除非......获得了些“圣杯”的权柄。
【导演】能够从“观众”的注视中获得好处，不出意外也正是因为他是“圣杯”的管理者，拥有足够的权柄。
这么一说，那所谓的“圣杯”权柄更像是某种“合约”啊。
签下了合约，便有义务给“观众”带去优秀的节目，也可以获得对应的收入......
也许，“x”也签下了类似的“合约”，才这么在意“观众”有没有注意他所举办的节目。
高异如是想着，却没意料到，他的猜测被“x”完全否认了。
“‘圣杯’权柄，你真的在乎那些东西啊......也对，是挺适合你的。”
这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瘦削男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微微摇头：
“那些权柄并不重要，‘圣杯’的世界也不重要，整个‘命运之轮’宇宙都不重要。”
这位“x”的声音依旧沉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地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语。
显然，他也知道“命运之轮”的事情。
这位“字母表”组织的首领，对整个世界观的研究，并不比高异少啊......
也对，他也是【博士】的心头好，肯定也获得了些对应的情报.......
“那么，什么才重要呢？”
话题聊到这，哪怕知道对方正在等待，高异也必须问出这个问题了。
“找到离开这个宇宙的方式，才真正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