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把三根檀香插进那镀金的香炉里,淡定拉上油画镜框。
回过头来,很平静地说一句:“来了!”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开始找活干。
把按摩床上的单子与配套的薄被给理平叠好。
然后把抹布打湿,把屋里给擦抹一遍,又开始拖地。
拖好地,也没有顾客光临。
师父看我关注墙上贴的人体经络穴位图,就对我说:“趁现在没人,去超市买几个土豆来,我这里有收集用过的废针,你可以拿着练习持针手法和进针力度。
要做到进针快、准、稳才行,这样才能减轻病人痛苦之外的人为施加的痛苦。”
“好!”
我干脆地答道,快速走出正骨馆,过马路,向南北街走去,十字路口向南五十米处,是一家中型生鲜超市,叫做利民生鲜超市。
正西二百米处也有一家超市,买东西自然是哪里近去哪里。
我一共买了四个土豆。
回到店里,师父把一个插满一次性钢针的方块海绵递给我。
这是我收集用过的针,你拿去试手。
那土豆也值不了多少钱,练习过了,也不能吃,就扔掉。
反正比一块五花肉便宜多了。
我没有言语,把四个土豆拿进卫生间放进洗拖把的桶里,给清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水份。
我搬了一只塑料凳子,放在最里侧的那张按摩床边,把土豆放在床上,我手握着土豆,一手持针,开始练习插针的力度和速度。
十点左右,进来两名顾客,都是六十多岁的男同志。
走路的姿势就如鸭子一般,歪歪晃晃的,内八字,膝盖与膝盖之间快成o型了。
两人,我都不认识。
师父应该认识其中一人。
他说:“老黄,你腿疼毛病又犯了?
不让你干活,你是不是没听话啊?”
那个子稍微矮,头发白的老头说:“刘大夫,我哪里能安心闲的住啊?老伴是个药罐子,慢性病,长年吃药,不干活哪成?
只要不闲着,跟干,多少能多挣两个。”
“那你这腿疼又犯了,不是白吊干吗?我看你要是累趴下了,你老伴指望谁个?
有你在,你能端茶倒水给她喝,她还能多活个几个年头。
你若翘辫子了……唉!”
师父摇头。
“活一天,讲一天吧!
别人家养儿防老,我家养儿……唉!还不如养两个棒槌!
两个儿媳妇都扒娘家,恨不得趴在我身上吸血!
这个来要钱,那个也来要钱,还互相咬油,老大说我偏老二,老二说我偏老大。唉!要儿子多就是累!
得亏我还有个闺女,否则,这日子还真是没法活了!”
老黄提起话头,一肚子苦水,眼角竟有些湿润。
看样子,是心里苦哇!
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看他微驼的背,走路踉跄的双腿,这应该都是力出过了,累的!
他自行爬上按摩床上趴着:“老刘,给我扎吧。
我后脖颈子痛,双腿外侧痛,感觉使不上来劲呢!你看我走路都费劲。”
老刘走向他,把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两侧脉搏都摸了约莫两分钟,皱眉道:“老黄啊,根据你的脉像和你口述你的病症,你有中风迹象,你可千万要注意了!
你的血压可高?你先别慌扎针,我给你量量血压,再考虑应该扎哪些穴位。”
“好。”
老黄有些费劲地起身,与他同来的那个老同志,伸手用力拉他。
他却忙摆手,“没事,没事。老赵,你坐。
你腿疼,你别站着。”
老黄从按摩床上费力地下来,走到诊断桌旁,我随手搬个凳子给他坐。
他对我笑笑:“谢谢!”
他伸出胳膊,师父为他绑上绷带,开始为他量血压。
高压是160,低压110。
师父说:“老黄啊,你这可得当心了。你这属于三级高血压的风险范围内,容易发生急性脑出血的危险现象。
你可得要爱惜身体了。”
师父慎重地说道。
然后又看向我:“顾然呐,给老黄接杯水喝。
稍微歇歇,我再给你扎针。”
“好嘞!”
我忙从架子上取出一次性纸杯,到饮水机前为他接了一杯水。
又为那叫老赵的也接了一杯水,送到他的手里。
老黄一口气把纸杯里的水喝完。
“没见到水不觉得渴,这见到水,还真就渴了呢。”
他说着起身,自己去饮水机前接了凉水喝。
又一连喝了两杯,感叹道:“总算解渴了。”
他看向我问道:“老刘,这位是谁呀?”
师父说:“她是我新招的学员。”
“噢?你是该招一个人,打下手。你家老陆现在也不过来给你搭把手了,你一个人有时候是有些忙不过来。”
他说着坐在墙边的塑料凳子上。
师父说:“爱荣在家也忙,儿子把孙子送回来了,她在家带孙子,还得干家务,买菜做饭的,也没空闲。”
老黄点头:“还真是的呢。”
正说话间,西段的环卫工大哥带着他的小女儿过来,一进门,就喊道:“顾然,你可给你师父说吗?”
师父一见,就问道:“说啥?”
我笑着道:“师父,这位是……”
我忽然想起,早上我忘记他姓啥了。
我忙问道:“大哥,你姓啥着嘞?我没记住。”
“噢,我姓魏,叫魏长清。这是俺闺女叫魏秀梅,你可以喊她小梅。”
我点头:“这会子,我记住了。”
忙又对师父说:“师父,今个清早,我和魏大哥说,我在师父您这当学徒,他就想着让他小女儿也来您这里干学徒,小梅在超市里干收银,半天班。
魏大哥说,不上班时,就来您这里学习正骨推拿扎针技术。
师父您看……”
师父老刘瞪了我一眼,口中咕咕噜噜:“就瞎当家,什么人都招引。”
我低眉顺眼,一副师父你教训的对,笑而不说话。
师父就看向老魏,指着小梅道:“这是你闺女?”
老魏忙点头:“是哩,是俺小闺女。”
“什么文化?”
“初中毕业!”
“让她回答。”
看着师父那严肃没有一丝笑容的脸,小梅有些紧张,磕磕绊绊道:“师父好,我叫魏魏秀梅,今今今年十九岁,初中初中毕业!”
“哎呦?你咋还是口迟呢?
这这怎么能行?
回吧!”
魏小梅猛滴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忙为她自己辩解:“师师父,我不是、嗑吧。我是我是太紧张了。
师师父,只只要你你留下我,我我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魏小妹一句话说完,脸上流满了眼泪。
可把魏老爹心疼的不得了,忙拿衣袖为闺女擦眼泪,并安慰道:“有你顾大姐在,不怕,她会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