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出租屋凉得快，展梦妍迷迷糊糊醒了两次，每次伸手摸过枕边的习题册，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才敢确认昨晚的一切不是做了一场飘乎乎的梦。天刚蒙蒙亮，巷口卖豆浆的推车刚飘出第一缕热气，她就掀了被子爬起来，把那叠盖着红章的临时户口证明，小心翼翼夹进透明文件袋里，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按了两下，才敢背上书包出门。
学校的早读铃还没响，教学楼里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教务处的门虚掩着，从门缝漏出昏黄的光。展梦妍站在门口，指尖抬起来要敲门，又下意识攥紧了文件袋的边角——她之前已经把回东北的请假条写好了，连理由都工工整整抄了三遍，现在突然要改报备京都提前招生的材料，她总怕教务处的老师皱起眉，说她手续不全、不合规矩。
“进来吧，站门口半天了。”王主任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点常年泡在热茶里的温和。展梦妍推开门走进去，指尖把文件袋递过去的时候，还在微微发颤。
王主任戴着老花镜，把那叠证明逐页翻完，指尖在红章上轻轻顿了顿，抬头看她的眼神里没半点惊讶，反而笑着推过来一杯热开水：“我之前就听说你成绩稳，年级排名一直靠前，之前还纳闷怎么突然要回东北考高师，原来这边给你把临时考试资格理顺了。行，手续全，符合政策要求，我这就给你录入提前招生的报名系统，回头把京都几所院校的招生简章都给你留一份，你慢慢挑。”
展梦妍捧着那杯热开水，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散了，刚才堵在喉咙口的那股紧张，突然就化了大半。她之前总怕自己这份“外来的资格”会被人指指点点，怕被人说她走了旁门左道，可此刻王主任翻着报名表格的指尖稳得很，笔尖在她名字旁边轻轻打了个勾，那一下，像给她悬了快半个月的心，稳稳落了地。
从教务处出来往教室走，走廊里已经有早到的同学在背英语单词，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过来，带着操场边上泡桐树的清香味。她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李立群靠在栏杆上，校服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攥着两个还冒热气的肉包子，看见她过来，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要冒光，几步冲过来把包子塞她手里：“我在这儿等你二十分钟了，我妈说你肯定今天一早就来办手续，让我给你带点热的，怕你又空着肚子跑一上午。”
展梦妍咬了一口包子，油香裹着热气漫开，刚要说话，就看见班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班主任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到她手里，封皮上写着“提前招生考点注意事项”，里面每一页都用红笔标好了重点：“之前听说你要回东北，我连夜把东北考点的注意事项都整理好了，现在你留在京都考，我又把京都几个考点的路线图重新画了一遍，每个考点附近的公交班次、最近的早餐铺都给你标上了，省得你到时候慌慌张张找不到地方。”
展梦妍接过笔记本，指尖摸着封皮上磨得发毛的边角，忽然想起上周在出租屋的冷床上，对着东北高师的招生简章掉眼泪的那个深夜。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能攥着一张绿皮火车票，孤零零往几千里外的考场赶，可现在，手里是热乎的包子，怀里是标满细节的路线图，文件袋里的临时户口证明安安稳稳躺着，连风拂过耳边，都带着让人踏实的温度。
李立群跟在她身后往教室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跟她讲昨天晚上他爸在书房训他的事——他爸没骂他，只是让他把展梦妍的那套模拟题再刷三遍，要是拖了展梦妍的后腿，就扣他接下来三个月的零花钱。展梦妍听着听着就笑了，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班主任给的路线图摊开，在京都学府的考点那一页，用红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窗外的早读铃刚好响起来，朗朗的读书声漫过整栋教学楼，她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第一道数学题上，第一次没有再去想几千里外的绿皮火车，只盯着眼前的演算步骤，一步一步，走得格外稳。
后排靠窗的位置，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目光往她这边飘了两下，又赶紧收回去。展梦妍笔尖顿了半秒，随即又稳稳落下——她知道那些细碎的议论迟早会来，可此刻掌心里的笔、桌上摞得半人高的习题册，全是她实打实的底气，那些轻飘飘的闲话，根本挡不住她往考场走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