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炎指尖轻叩着大腿,继续试探:“云霜岚从来不忽悠人。”
“等你老了,我能给你推销保健品吗?”遥渺渺有些讥讽地反问,“云氏集团的商品上还印着‘图片仅供参考,以实物为准’呢。桂花饴糖里连颗桂花都没有,他商品发布会的画饼都快画成印度飞饼了,难得你还信。”
龚炎笑道:“看来你对工资很不满意,有过跳槽的打算吗?”
遥渺渺摇了摇头:“没有,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能摸鱼,我觉得还是能接受的。”
想到资料上写的遥渺渺摸鱼记录,龚炎实在不认为云霜岚录用遥渺渺是需要人干活。
“你说云霜岚在忽悠我,那忽悠我的理由是什么?他好像没必要骗我说他跟你讲过土德的事情。”
“谁知道呢!”遥渺渺随意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道:“你不如直接问他,我跟他不是很熟。”
“不熟?”龚炎毫不掩饰他的怀疑,“不熟,他却帮你杀了陈归墟?”
遥渺渺当场愣住了,良久才不可置信道:“你是说陈归墟是云总,哦,不,云霜岚杀的?他怎么做到的?大夏天让人冻死在会议室。”
“你不知道吗?”龚炎质疑道。
“我知道的话,我肯定写小说里,多好的素材啊,说说看。”遥渺渺兴致勃勃地坐直了身子。
龚炎:“……”
龚炎觉得遥渺渺在装傻,但是他没有证据。
龚炎紧盯着遥渺渺的表情道:“云霜岚是长生者。”
“长生者?”遥渺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理解这个词的涵义,“你是说云霜岚也像那个老道长自称活了一千年一样,他也活了一千年?长生者大批发吗?还是说那个2049年10月1日到期的‘百年之约’传说是真的?真的有大量修仙者被你们要求隐匿人间?”
“谣言。”龚炎无奈地辩解道,“好事之徒的穿凿附会罢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谣言如此盛行。”
遥渺渺明显不相信:“那你说云霜岚是长生者?”
龚炎扶了扶额角,有些无奈道:“若真有这份契约,云霜岚就不能把陈归墟冻死了。”
“哦……这倒是。”遥渺渺失落地拖长了尾音,不无遗憾地道,“我还以为能听到都市传说呢!”
“你似乎对奇闻志怪很感兴趣,我看你图书馆的借阅记录里有《酉阳杂俎》和《山海经》,你为什么不选择直接买新书?”
“我喜欢看老版本的,你不觉得华夏现在这种古籍的新版本都很奇怪吗?不单失去了原先古老的韵味,还有明显的篡改意味。看古籍不就是为了原汁原味吗?我要看现代的,直接看现代小说不就得了。”
“可能编辑的见解不同,或者翻印的版本不同,古籍在流传中会出现很多种版本,这并不奇怪。”龚炎看似随意地说着,心中却暗忖遥渺渺借阅的版本确实是图书馆中最老的。
调查人员查遥渺渺借阅记录时还奇怪遥渺渺为什么要选最老旧的书,这对于阅读体验来说,并没有最新版的书籍舒适,现在看来,遥渺渺想要的是最原始的内容。
“话说云霜岚为什么要杀陈归墟?难道陈归墟也是长生者?他为什么和我长得那么像?传说中的易容术?他不会真的想用我的脸勾引灭度吧?”遥渺渺说到这儿,突然打了个哆嗦,满脸嫌弃地道,“我去,太恶心了,感觉自己的脸都不干净了。”
“你真不知道云霜岚杀陈归墟的原因?”龚炎再次追问。
遥渺渺像是终于察觉到了龚炎的质疑,犹豫着反问道:“我应该知道吗?”
龚炎一时语塞。
在调查报告里,遥渺渺和陈归墟的人生轨迹确实没有交叉,陈归墟像是突然来找遥渺渺的,而遥渺渺似乎确实没有提早知道陈归墟存在的可能性。
龚炎只好提出自己的猜测:“他和你长得如此相似,你没有怀疑过他是你的亲人?例如失散了的哥哥,据说陈归墟来找你时就自称是你的哥哥。”
遥渺渺冷笑道:“我更相信他只是恰巧和我长得像的歹徒,或者能易容的人。”
龚炎起疑:“为什么如此肯定先排除亲属的可能性?”
“同卵双胞胎必定同性别,异卵双胞胎必定长相不会相似到一样,就是太像了,才是种破绽。”
龚炎深深看了眼遥渺渺,眼中闪过心疼:“你这个年纪,不该有这般心性,这不是聪慧或者见多识广能形成的,你都经历过什么?”
遥渺渺沉默了几秒,勾唇笑道:“按照我差点被同学杀掉的经历来说,我先怀疑对方存有恶意,应该不算有问题吧?”
龚炎看过国外传回来的卷宗,只不过龚炎没想到遥渺渺竟然毫不避讳地自动提及,这让龚炎越发把握不准:“俄梅戛真的想杀你?”
“是。”遥渺渺点了点头,唇角的笑容有些嘲弄,“可惜我没能亲手杀了他,只不过有些人却似乎觉得我应该背负杀人的罪责,即便法律判我无罪,也觉得我该为此愧疚一生。”
龚炎沉思道:“是谁?”
遥渺渺神秘一笑,温温柔柔地道:“很多人”。
龚炎眼底闪过锐利:“包括雪如棉吗”
“也许吧,谁知道呢?”遥渺渺轻叹口气,“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伥鬼,真的算是有自我吗?”
龚炎明明内心怀疑遥渺渺弄死了雪如棉,可却还是觉得遥渺渺此刻提及雪如棉之时周身竟然有种神性的悲悯。
杀戮和守护,如同阴阳一体,杀生为护生,那么杀生也算是一种守护吗?
龚炎想到网络曝光雪如棉的所作所为后,那些骂雪如棉是父权伥鬼的言论,以及那些因雪如棉而改变人生的女孩,一时间竟觉得即便遥渺渺真的杀了雪如棉,至少在道德上似乎不算过错。
这样的想法非常危险,龚炎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纠缠在雪如棉之事上,毕竟建木和甘木才是重中之重。
龚炎观察着遥渺渺的神情举止,冷不丁地道:“商纣王”。
“嗯?商纣王?”遥渺渺非常轻微地歪了下头,像是不解,随即不屑地道,“雪如棉顶多算费仲尤浑吧,将她比作亡国的罪魁祸首,未免太抬举了。”
龚炎再次道:“云霜岚是商纣王。”
随着龚炎的话音一落,遥渺渺愣住了,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龚炎话中之意。然后像是一颗石子入水,缓缓漾起涟漪。
“云霜岚?商纣王?”遥渺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跟龚炎核实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龚炎点了点头,见遥渺渺没有反应,龚炎才出声道:“没有”。
遥渺渺沉默了几秒,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我要验牌,你们给他做过碳14测年吗?”
“你不相信?”
“连《封神榜》里,商纣王都是死后封神,你现在告诉我商纣王活到了现在,是个人都不太能接受吧?”遥渺渺摆烂道,“还是你打算告诉我,商纣王真的封神了?”
龚炎轻笑几声,状似随意地道:“老道长说他自己活了千年的时候,你似乎立马就接受了,怎么又接受不了云霜岚是长生者?”
“在老道长摘下火魃眼镜之前,我一直都以为老道长是在装神弄鬼糊弄人,直到看到他的眼眶我还以为是故弄玄虚,直到他突然消失了。”遥渺渺摊了摊手,“云霜岚,除了长得好看点,有钱点,其他的,我实在看不出他和普通人有什么差别。”
龚炎悄悄松了口气:“那现在你知道,对云霜岚是什么想法?”
“挺奇怪你知道他是商纣王,居然还能说出他不会骗人的话。”遥渺渺无所谓地道,转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新坐直了身体道,“他办公室的那把鬼面青铜钺是真的?陈归墟的死因既然调查清楚了,那把鬼面青铜钺能不能先还我。”
龚炎被遥渺渺这一套顺畅且心安理得的所有权转移整得有些无语,迟疑地道:“那个是仿品。”
“这么小气?商纣王还缺青铜器?竟然用假的!那你们慢慢调查吧。”遥渺渺颓然地仰靠回椅背上。
龚炎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将心思重新放在正事上:“没办法继续调查了,陈归墟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