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宛茹离开后,猴爷将空碗放在膝边,撑着墙便想站起来。煌明伸手扶住他,却摸到他臂上绷紧的筋肉,那张刚刚缓过些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猴爷察觉他的目光,嘴角一扯,还没来得及说话,镇国公已经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他身前。
“先坐稳。你越压着,伤口的金痕越强。”
煌明低头看去,果然见短衣后背又透出一点微光。他扶猴爷重新坐下,替他解开衣襟。猴爷这次没再拦,只把金箍棒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按住膝盖,背上那些金痕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像细细的金线陷在皮肉里。
镇国公没有把真气送进去,只站在侧后看着,过了片刻才问:“疼起来时,你一直这样压?”
“不压,难道等它疼死俺?”猴爷额头的汗顺着鬓毛滚下来,“有时候刚睡着就发作,总得让它消停。”
煌明想起夜里看见的血迹,心中有些发沉。那时猴爷靠着石头,明明已经睡着,握棍的手却始终不肯松,原来连睡梦中也未必能真正歇息。他取过干净的布,擦去伤口边的血,轻声道:“这里有人守着,你先试着撤去压伤的真气,慢一些,受不住就停。”
猴爷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照做。直到煌月在身旁坐下,说了一句“我们都在”,他按在膝上的手才渐渐放松,压向伤处的真气也一点点撤了回来。
最初那阵疼来得极猛。煌明看见他肩头一抖,手里的金箍棒几乎要嵌进掌心,便运起真气,伸手托住他的手腕。猴爷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再强提真气。过了许久,背上那点金光终于暗了下去,伤口仍在渗血,紧绷的肩背却一点点放松了。
“比刚才如何?”镇国公问。
猴爷喘了几口气,才道:“没那么顶着疼了。”他试着转动肩膀,动作才起便立马停住了,皱眉骂了一句,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煌明刚松了口气,镇国公便摇头道:“只是这次缓下来,里面的东西还在。我也没见过这种手段,不能照寻常伤势给你治。”
“能歇会儿就好。”猴爷低头望着掌中的棍子,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些年,一疼便这样熬,早习惯了。”
镇国公又问过发作的间隔,听说有时数日无事,有时接连几夜难熬,便叮嘱煌明将近日的变化记下来。那几缕金痕究竟留在多深的地方,眼下还看不清,若只因这次歇住便当成找到治法,下一回发作时未必还应付得来。煌明一一记住,心里那点急意也压了下去。
他依着镇国公的叮嘱,继续替猴爷清理血污,将干净的布垫在伤处。猴爷看着他忙碌,几次想伸手帮着拉衣服,都被他轻轻挡开。最后他索性坐着不动,任煌月替他将衣襟拢好,眼皮竟慢慢垂了下来。
小黑在门边看了半晌,忽然说道:“别指望俺往他身上试。俺那力量进去,可未必只碰那些金线。”
“没让你试。”煌明回头看他,“让他好好睡一次吧。”
小黑哼了一声,却也将声音放轻了。镇国公指了指旁边的空屋,煌明与煌月便扶猴爷进去,让他侧身躺下,避开背后的伤处。那根金箍棒仍握在他手里,煌明没有去拿,只把床边的小凳挪近,自己坐在上面。
屋里安静下来后,猴爷忽然睁开眼,含糊问了一句:“箱子还在你那儿?”
“在。”煌明拍了拍戒指,“我也在。”
猴爷望着他,终于点了点头。这一回,直到窗外的光慢慢移过门槛,他也没有再被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