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在临刑前,潘安看着与自己一同赴死的七旬老母,哭着叩头说:负阿母!(我对不起母亲啊!)”
“一代传奇人物就此落幕。”
只听咣当一声,院中洒扫的小厮也是心中惊骇不已,竟把一个花瓶给碰碎了。
但此刻无人有心思去追他的责任。
潘安此刻已经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的像筛糠一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夷三族?!
未来他为了重振门楣,为了在洛阳城里站稳脚跟,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贾氏,甚至参与了陷害太子……
他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能在这浑水中摸到鱼。
可天幕现在却告诉他,他亲手把全家老小,包括年迈的母亲,全都送上了断头台!
“母亲……母亲!”
悔恨的泪水决堤而下。
他尚且年轻,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被人追捧,被人喜爱,他的事业前途仿佛明亮的让人睡不着觉,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知晓了自己的未来,并不如所想那般。
潘安定定地站在原地,一阵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过,凄凉而萧瑟。
弹幕滚动翻涌着,多么热闹啊。
可他与这些热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公子……公子……?”
书童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打破了寂静,像是生怕惊碎了眼前的人。
他看着站在冷风中的潘安,忍不住红了眼。
只见潘安眼睫微垂,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上边,欲坠不坠,最终毫无征兆的滑落,在暮色中折射出微弱的光,最终无声地砸落在青石板上。
哪怕书童从小跟在潘安身边早就见惯了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此刻看到公子这般泫然欲泣,万念俱灰的模样,心口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这可是洛阳城最璀璨的明珠啊!
怎么能落得个身首异处、连尸骨都找不到的下场?
还要连累老夫人和全家上下老小……
“公子,公子,你不要吓我!”
听到书童的呼唤,潘安的肩膀微微颤了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用宽大洁净的云袖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再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溢满惊恐与悲痛的眼眸里,翻涌的波澜正在一点点平息。
突然,潘安的嘴角微微上扬,竟是露出一抹释然而绝美的笑意。
这一笑,宛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洛水。
“无碍,哭什么。”
潘安轻轻摆了摆手,原本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豁达:
“我该笑,该大笑才是。”
他拂了拂衣袖,对着天幕的方向,郑重地长揖及地,将文人的礼节做到了极致。
“多谢后世仙人,多谢天幕,赠我这一场泼天的造化。”
潘安直起身,眸中清明与坚韧。
“若非天幕警示,我潘岳定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将全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既然知道了那攀附权贵的路是一条死路,我若再踏进去,便真成了那遗臭万年的笑话了。”
然而就在这时。
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天幕那可是天下人都能看见的神迹,更何况刚刚直播的主角正是这洛阳城中风头无两的顶流潘安。
一时间,得知消息的人如潮水般涌向了潘府的大门。
门外的人群可谓是百态丛生。
有那些平日里掷果盈车,倾慕他才华与容貌的世家公子和贵女,此刻正拍着门框,隔着门焦急地抹眼泪,想要进去好好宽慰他们受惊的潘郎。
有街头巷尾闲来无事的老百姓,纯粹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围在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夷三族倒霉蛋此刻是不是正吓得尿裤子。
更有一些平日里就嫉妒潘安才貌双全看不惯他风光无限的人,此刻可算是逮住了机会,站在人群外围阴阳怪气地落井下石:
“哟,还以为是什么高洁之士呢,原来日后竟是个对着贾氏车尘下跪的软骨头!”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活该被夷三族!”
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高高的院墙翻了进来,刺耳极了。
书童听着外面的辱骂声,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地抄起门后的扫帚:“公子,这群落井下石的小人!奴才这就开门去把他们赶走!”
“慢着。”
潘安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书童的肩膀。
他的神色出奇的平静,没有平日里被人冒犯的清高与愠怒,也没有刚刚得知死局的惶恐。
他拦下书童,自己缓步走到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门外的喧闹声依旧不绝于耳。
潘安没有拨开门闩,只是隔着那道坚实的院门,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门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请回吧。”
门外的嘈杂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润嗓音,顿时安静了一瞬。
“潘某骤闻天机,得知自己未来竟会犯下如此大错,险些连累宗族老小,此刻实在心乱如麻,惭愧至极。”
“今日不管是来宽慰潘某的,还是来唾骂潘某的,潘某都通通受着。”
“只是潘某此刻实在无颜……也无力见客,需要闭门独处,冷静一段时日,好好反思己过。”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叹道:“还望诸位海涵,莫要再在门前逗留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那些想要宽慰的人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不忍再打扰,纷纷叹息着散去。
那些看热闹和落井下石的人,见正主竟然认怂闭门不出,连个争辩的乐子都看不到,顿觉无趣,也三三两两地撇着嘴离开了。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潘安背靠着冰凉的院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