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汉奸扯着嗓子喊:“太君来你家查良民证,赶紧开门,别磨蹭!”杨老汉把烟枪往腰里一别,抬手拔开了门栓,门刚拉开一条缝,穿着黄军装的日军就端着刺刀闯了进来,明晃晃的刀尖直直指着杨老汉的胸口。
汉奸跟在后面晃着脑袋进了院子,三角眼扫过院子四处,尖着嗓子问:“杨老汉,前几天你是不是在江边捡回个女的?赶紧交出来,皇军重重有赏,要是敢藏着,今天就把你这老骨头一把火烧了!”
杨老汉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哪来什么女的?我天天在江边干活,除了冲下来的破木头烂石头,啥都没见着啊。”
领头的日军少佐哇啦哇啦喊了几句,两个日军立刻端着枪往屋里闯,抬脚就踹开了东厢房的门,翻箱倒柜砸得一片狼藉,稻草铺都被挑得稀烂,又转身要往柴房走。杨老汉攥着烟枪的手悄悄收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要迈步挡在柴房门口,就听见老婆婆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簸箕刚择好的青菜,故意脚一滑摔在院里,簸箕里的菜撒了一地,她哎呦哎呦喊着腿疼,吸引了两个日军的注意。
汉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踹了老婆婆一脚:“老虔婆,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赶紧说,人藏哪儿了!”
老婆婆揉着腿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喊冤枉:“我们老两口孤苦伶仃的,哪敢藏什么人啊,这江边涨水天天冲东西下来,哪次冲下来我们都要看看能不能捞点柴回去烧,哪见过什么大姑娘啊,您就是打死我们也没有啊。”
少佐看着屋里翻得乱七八糟,半点人影都没见着,抬手给了汉奸一巴掌,叽里咕噜骂了几句。
汉奸捂着脸,不死心又指着柴房:“太君,那里还没搜呢!”一群人刚走到柴房门口,就听见院墙外忽然响起了枪声,放哨的伪军慌慌张张跑过来,喊着八路军游击队来了,听得几个日军瞬间绷紧了神经,赶紧集合起来往外冲,领头的少佐临走前还对着杨老汉放了一句狠话,说明天还要再来搜,要是搜出了人,就把整个王家村都烧了。
看着日军和汉奸慌慌张张跑远,杨老汉赶紧关上院门,冲柴房喊:“笑笑,出来吧,鬼子走了。”颜笑从稻草堆里钻出来,握着枪的手全是冷汗,她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看着摔在地上的老婆婆,又看着杨老汉紧绷的脸,咬着唇说:“大爷大娘,鬼子明天还要来,我不能连累你们,我现在就走,去山里找队伍。”
杨老汉听完立刻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口烟:“你现在走,半道上正好碰到鬼子,那不正好送上门?你放心,今天他们搜不到,明天我们也有法子对付,村口放哨的二娃子已经给游击队报信去了,说不定今晚就能过来接你。”
老婆婆揉着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拉着颜笑的手说:“对对,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老两口活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怕了这群鬼子不成?”
夜里,游击队趁着夜色摸到了王家村,队长拉着杨老汉的手反复道谢,颜笑背着枪站在队伍里,对着老两口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转身跟着队伍消失在了夜色里。
1945年8月15日,当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到王家村的时候,杨老汉正蹲在院子里扎笤帚,听见村头大喇叭里的广播,手里的荆条“啪嗒”掉在了地上。他攥着衣角慢慢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颤巍巍抬袖抹了一把脸,对着院子外喊:“老婆子!你听见了吗?鬼子投降了!咱中国人赢了!”
老婆婆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沾着和面的面粉,听见村头传来的敲锣欢呼声,一下子就哭出了声,她抹着眼泪笑,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听见了听见了!鬼子终于走了!那些被鬼子害了的乡亲们,这下可以瞑目了!”
杨老汉走到院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风裹着全村人的欢呼声吹过来,他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想起当年捞回来的那个姑娘,想起那群揣着枪往山里走的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稻穗香的空气,咧开嘴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两行热泪顺着沟壑砸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重庆,国共签订了《双十协定》,全国人民都盼着能就此过上和平民主的好日子,街头巷尾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可这样的欢喜没持续多久,国民党就撕毁了协定,发动了全面内战。
锦州,漆黑的夜色里炮声隆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东北野战军的战士们踩着积雪向着锦州城猛攻,这是辽沈战役最关键的一战,拿下锦州,就能关上东北国民党军的大门,将敌人一网打尽。
颜笑裹着沾了雪的棉大衣,端着步枪靠在战壕里,指尖冻得通红,耳边是不断呼啸而过的炮弹声,她抬手蹭了蹭脸颊上的冰碴,心里憋着最后一口气,只要把国民党反动派赶出中国,老百姓就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了。
冲锋号突然吹响,颜笑把枪一搂,跟着战友们猛地跃出战壕,喊着杀声朝着锦州城的城墙冲去,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丝毫没有退缩,这么多年走过枪林弹雨,她早已把性命交给了这片土地。
尽欢在临时搭建的医护区,双手飞快地整理着带血的绷带,帐篷外不断有负伤的战士被抬进来,硝烟味混着血腥味顺着风灌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她抬头往帐外望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刚给一个战士包扎好止血带,就又有新的伤员被架了进来,她攥着绷带的手冻得发僵,指尖沾着血也顾不上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救一个,就能多一个人去打胜仗。
锦州城破的那天,雪停了,阳光透过硝烟洒在满是弹孔的城墙上,颜笑踏着还带着余温的废墟往里走,靴底踩过碎砖石,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看着城头升起的红旗,冻得发紫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轻快的笑。
之后的三年,她们跟着大军从东北一路打到江南,渡过长江那天,她站在船头上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恍惚间又想起了那棵大槐树下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