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仆役跪在地上，满脸为难惶恐，连连叩首：“三少爷息怒，小的们不敢欺辱主子！这、这都是府里按规矩分发的膳食，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实在无从更改啊！”
“规矩？”顾景瑜冷笑，眼底寒意森森，“我在顾府多年，何时有过这种规矩？”
往日数年，他的膳食皆是荤素齐全、精致温热，衣食住行尽数比照嫡出少爷规格，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何来这般寒酸庶子待遇？
仆役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回话：“三少爷，往日院里的份例，皆是东院大公子私下补贴补齐的，并非府中公例。这个月东院未有银两拨付下来，府中库房便只按庶子份例发放膳食，小的们实在无能为力。”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顾景瑜耳边。
他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所有怒火骤然凝固，只剩一片冰凉的茫然。
他怎么会不懂？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多年的体面从何而来。
自幼年生母早逝，他无母族庇护、无父亲疼爱，身为庶子，本该在顾府夹缝求生，活得拮据卑微、小心翼翼。
是那年他尚且年幼，看着独居东院、体弱多病、孤身冷清的顾斯年，一时心生侥幸，日日跑去东院撒娇示弱、装可怜博同情。
顾斯年作为大哥最是心软，见他年幼无依、可怜无助，便动了恻隐之心。
自此数年如一日，顾斯年一直自掏私库银两，默默补贴他的所有用度。
府中膳食、四季衣物、笔墨书卷、大半皆是顾斯年悄悄补齐。
是顾斯年，硬生生将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抬到了堪比嫡子的体面位置，让他得以安然多年，不必看人脸色、不必拮据度日，在外也能维持温润贵公子的模样。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凭空而来的优待，早已将顾斯年的默默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以为这份偏爱与庇护，会岁岁年年、恒久不变。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被打回原形。
顾景瑜心底又慌又怒，还有难以压制的不解。
他自问多年来从未得罪顾斯年，从不参与府中嫡庶纷争，不站队、不挑拨、不招惹是非，始终安分守己、明哲保身。
好好的关系，为何骤然断裂？
满心困惑压在心间，顾景瑜再也没有半分胃口，看着满地狼藉只觉刺眼恶心。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冷声让下人起身退下，转身径直去往府中账房。
膳食被苛待尚且事小，可他在外应酬颇多，同窗交好、世家往来，处处都需银两打点维系人脉。
若是没了宽裕银两，往后他只会愈发窘迫，彻底沦为顾家最狼狈的笑话。
带着一丝侥幸，顾景瑜到了账房，管事的态度却冷淡疏离，全然没了往日的恭敬迁就。
账房只取出二两规整碎银，轻轻放在案上，语气刻板守礼，半分不通融：“三少爷，此乃您本月庶子额定月银，府中规矩，除此以外，再无额外拨付。”
“若是银钱不够周转，需得老夫人亲手发话、库房立档，小的们才敢额外支用。”
顾景瑜额头青筋直跳，压着怒火冷声质问：“往日我随时可来账房支取银两，从未需要老夫人发话，为何今日这般死板？”
账房先生叹了口气，如实道出内情：“三少爷往日的额外支用，皆是大公子月初特意嘱咐，准许您缺银便可挂在他私人账下，月末由大公子统一结清补上。”
“只是这个月，大公子既未送来分文银钱，也无半句嘱托吩咐。近日老夫人又特意叮嘱，府中份例严格依照嫡庶规矩执行，严禁私下徇私破例，小的实在不敢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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