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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锋一转:“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剧本确实被改写了。”
顿了顿,我又缓缓补充道:“这点你刚才已经承认了,不是吗?”
希珀尔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已经足以表达她的态度。
望着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平复的困惑。
我继续追问道:“你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却依然放任剧本被改写?”
闻言,希珀尔终于将注意力从手中的木工上移开。
她缓缓别过头,用那双始终未曾睁开的眼眸望向我。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希珀尔惯常的神态,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那样的注视下屏住了呼吸。
“即便是野兽,也该知晓:将捕食的区域伸到彼岸,是一件充满风险的举动。”
我静静咀嚼着这句带着寓言意味的话语,读出了希珀尔的言外之意:那个篡改了剧本的存在栖息于现实,连她都不得不对其加以警惕。
这让我不由想起了那股隐匿在我体内,并在蛇的帮助下将我拽入梦境的力量。
在那场与现实相关的的梦境中,我不得不以一个十五岁人类少年的身份在现实中生活。
在那里,我第一次遇见了返老还童前的埃克斯——雷欧·忒修斯。
也正是由于那场梦境的限制,让我不得不花费十五年的时间,等待那条所谓的“命运之线”重新接续。
或许是由于希珀尔的庇护,亦或许只是时机尚未成熟,在这十五年间,那个存在并没有对“墨小侠”下手。
然而细想之下,这其中又出现了时间上的矛盾。
毕竟就连我自己也无从得知,那股力量究竟在我体内潜伏了多久——
而最令我不安,同时也是概率最大的一种可能性是:它在我刚进入童话镇时就已存在。
那样的话,别说雷欧了,就连我们dodo冒险队所熟识的、活得最为久远的那位“百岁船王”亚瑟,都尚未降生于世。
这样一来,没有出生的他们又该如何去策划这持续几百年的阴谋?
还是说,其实在埃克斯的背后,还潜藏着一个更大的boSS?
比如自巨人族时代存活至今的安卡?可是据我所知,在雷欧发明发生装置之前,他甚至没有同人类交流的能力。
若说是“世界冒险协会”——那个传说诞生于人类氏族之前的组织,倒是能够解释一二。
这个超脱于现实之外的童话镇,确实足以勾起某些存在的贪婪之心。
念及此处,我只感觉疑惑不减反增,如同不祥的阴云在头顶徘徊不散。
我注视着那平静流淌着的弱水,缓缓摇了摇头,忍不住长叹一声。
“想不明白……”
此刻,我已经隐隐察觉到:如果只是干坐在这平静的水边,似乎确实无法从那些虚无缥缈的推测中寻得答案。
或许顺其自然,前往现实进行探查,反倒能够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并获得最终的答案。
于是我转向旁边,轻声问道:“照你的意思,是要我前往现实中寻找那些答案吗?”
“若你愿意这样理解,便也可以说是如此。”希珀尔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我无奈地扶额,感受到一种被敷衍以对的疲惫。
从柴郡猫到希珀尔,童话镇的这群生灵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话到了他们嘴里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谜语。
每个字背后都好像隐藏着什么未曾说出的真相,却又如免责声明般不承担任何指引的责任。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些年来被糊弄的经历也算是让我逐渐习惯了这种解谜般的对话方式。
我注视着弱水中那道被星光晕染得模糊不清的倒影——那张脸与现在的查理几乎无二。
一丝异样的感觉忽然在心头升起。
恍惚间,那双眼睛似乎穿越过深渊般的弱水,正与我遥遥相望。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我在追寻着那些模糊不清的真相,而那个存在却早已布下棋局,试图利用这张或许只有一面之缘的面容,锁定并引出我。
良久的沉默后,我试探着开口问道:“如果我决定去现实寻求答案,你会阻拦我吗?”
“没有阻拦的必要。”希珀尔的声音轻柔如同夜风。
那双赤裸的足在幽深的弱水中轻轻摆动,激起几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如同命运般难以捉摸。
又犹豫片刻后,我鼓起勇气请求道:“那希珀尔,请问你能为我提供帮助吗?”
“如果我认为有必要的话。”
希珀尔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梣木碗的边缘,手中的小刀微调着那圆润的轮廓。
注视着她的动作,我不由得撇了撇嘴,无奈道:“‘必要’来‘必要’去,就这样打哑谜,真的有意思吗?”
希珀尔微微侧头,那双未曾睁开的眼眸仿佛穿过我,凝望着某个遥远而深邃的彼方。
她反问:“那你觉得,什么是‘必要’?”
我盘腿坐在弱水边上,一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很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深思熟虑后,我缓慢而郑重地回答道:“原本我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想去寻求那些连自己都不甚明了的答案。”
“但是现在,或许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上确保我曾经那些朋友们的安全了吧。”
一直沉默的玄子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即便那群人类甚至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谁说他们不记得我了?他们不是还记得那只叫‘多多’的渡渡鸟吗?”
“我可不知道,有谁说过这就是你。”黑暗中,玄子的金瞳闪烁着冰冷漠然的光。
“确实。”我无法否认这一点。
随即,我却轻笑一声,说出一句出戏的话:“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很瘦。”
不等玄子回应,我就抬起头,毫不退缩地直视向他的双眼。
“言归正传,无论如何,我还记得他们。”
“我记得他们给予我的温暖,记得我们曾经共同经历的每一次冒险。”
“这就已经足够了。”
玄子冷笑一声:“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只蠢鸟会做出的选择。”
我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而是重新垂下眼眸,注视着水中那道模糊的倒影。
“那或许是因为,你所认识的一直都是那只蠢鸟,而不是渡。”
是啊……我曾经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渴望能被温柔地对待,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在这一点上,自己与大多数人类又有什么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