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县！
石钟的毛肚刚好涮到最后一提，他拎起来，在油碟里蘸了蘸，不慌不忙地塞进嘴里，嚼了三下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女朋友？”
“你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写着没有两字。”女人拿筷子虚点了他一下，“你上回帮我修电脑，一坐四个钟头，水都没喝一口，哪个姑娘受得了你这个？人家跟你说话，你眼睛盯着屏幕，嗯一声算客气了，嗯两声算热情，嗯三声你就开始给人重装系统了。”
石钟难得笑了一下，眼角挤出两道浅纹：“那不是你催得急？”
“我催你修电脑，没催你当哑巴。”女人白了他一眼，又把那两片已经煮得软烂的土豆捞起来，搁进他碗里，“尝尝，可以吃了。”
石钟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两片土豆，已经面得没了棱角，裹着一层红油，颤巍巍的。他夹起来吃了，嚼的时候腮帮子动得很慢，像在认真想什么事。
“我有过女朋友。”石钟认真对女人说道。
女人正伸筷子去够锅里另一片土豆，手停在半空，抬头看看石钟：“真的？你这样的人，还真谈过？”她似乎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石钟是把面前的啤酒杯转了半圈，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淌下来，“我和她谈了两年多。”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后来就分了。”
女人低头把那片土豆吃了，嚼得很慢，过了一会儿她又抬眼：“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刚才问我谈过没有。”石钟抬起眼，目光看过来，“我不想撒谎。”
女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去，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行吧，”
女人说了一句，把筷子伸进锅里又捞了一筷子豆皮，这回没再看他，“那你再多说两句，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石钟坐在对面，面前那碗蘸料几乎不再动了。他听见这话，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纸巾放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他重复了一遍，“但我得说清楚，我们分手，不是我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女人抬起头来，看看石钟，“你的女朋友，到底有什么问题？”
石钟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起伏：“我离开她一段时间，然后她就怀了小孩，你说是什么问题？”
女人微微眯起眼，她注意到石钟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马上回应，而是伸手把茶杯端起来，发现凉了，又放回去，
“一段时间？”她问了一句，显然还想要知道更多，“多久算一段时间？”
石钟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以前的事情，“半年吧,我和她中间没怎么联系。”
女人紧跟着问道：“没怎么联系，还是根本没联系？”
这回石钟顿了一下，他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头两个月还发消息，后来就淡了，她也没怎么找我。”
女人这才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她打量石钟，问了一句：“你确定那孩子不是你的？”
石钟迎上她的目光，点头说道：“我确定。”要不是确定，他也不会和女朋友分手。
女人依然怀疑说道：“你凭什么确定？”
“时间对不上，我走之前那阵子，我们俩就没在一起过。”石钟对女人说道，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散到前面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比刚才软了些：“那你就和她分手了？”
石钟笑了笑，“不分手还能怎么办？她一口咬定是我的，她爸妈也信了，我在她家人面前说什么都像在推卸责任。”
他停了一下，补充一句，“她父母不相信，她是那种人。”
女人沉吟片刻说道，“人是会变的，你走了半年，她一个人待着，有些事你可能真不知道。”
石钟没出声,女人这时说道，“这样吧，要不我帮你约她出来，你们当面谈，我陪着你。”
石钟抬起头，她抬了抬下巴，把后半截话摁了回去：“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要是真是你的，你别想赖。要不是你的，你也别光顾着生气。你想想，她为什么非要说是你的？”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她压根就是想找个由头，跟你有牵扯。”
石钟摇摇头，“不用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她现在嫁人了，我还找她干什么？”
女人盯着石钟看了几秒，没接话，把纸碟里最后一颗瓜子捏起来，指甲一磕。她嚼着瓜子仁，含含糊糊地说：“行，你心里有数就成。我就怕你憋着，憋到最后憋出毛病来。”
石钟摆手说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还没有这么脆弱。算了，不说我了，还是说你吧。”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忽然松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敷衍。他显然不想再谈自己的事情，说了这么多，差不多够了。
女人看看石钟，“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是告诉你，我想一直单身吗？”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分软下来的坦白：“不是跟你赌气，也不是被谁伤过。就是觉得一个人待着清静。不用跟谁解释今天为什么不想说话，也不用在谁面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从石钟脸上移开，落到窗边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你刚才说那些，我听着。可我这头，真没什么可说的。日子就那么过着，早上起来给自己煮壶茶，晚上想睡就睡，不想睡就翻两页书，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活法？”
她转回头来，嘴角弯了弯，笑意很浅，“你要是觉得我嘴硬，那就算我嘴硬吧。”
石钟点点头，也不多问了，他站了起来，“火锅吃的差不多了，我帮你收拾吧。”今晚的谈话，他感觉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