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体积时大时小，大时可以覆盖整颗心脏，小时可以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它的表面偶尔会浮现出无数张脸——扭曲的、痛苦的、尖叫的脸，然后又沉入黑暗中。
三只巨兽从心脏中爬出，挡在顾诚和胎儿之间。
那只章鱼巨兽最先动手。
它的十六条触须同时朝顾诚刺来，触须末端的嘴张开，露出旋转的利齿，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些触须的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同时攻击。
顾诚从脐带上跃起，避开了第一波触须。
那些触须刺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将那根粗大的脐带撕成碎片，暗红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他在空中翻转，净墟斩向离他最近的一根触须。
刀锋切过触须的骨节，将那根触须从中间斩断。
断掉的触须在空中扭动了几下，末端的那张嘴还在不停地张合，然后坠入云层。
章鱼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剩余的十五根触须同时收回，然后再次刺出，这一次更加密集，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顾诚没有闪避。
他踩着一根刺来的触须借力，弹向另一根，再借力，再弹。
他在触须之间跳跃，像一只在树林间穿梭的猴子。
那些触须从他身边掠过，有的近到擦过他的衣角，但没有一根触碰到他。
他跳到了章鱼巨兽的身体上方。
那只巨大的、通红的眼睛正对着他。
眼球表面的血丝在疯狂跳动，瞳孔急剧收缩，像是瞄准镜在锁定目标。
顾诚举起净墟，朝那只眼睛刺去。
蝎子巨兽动了。
它的速度比章鱼快得多。
那双透明的翅膀一震，它的身体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顾诚和章鱼之间。
一只巨大的前螯张开，朝顾诚夹来。
顾诚在空中无法转向，只能硬接。
净墟与前螯相撞。
刀锋切入螯的内侧锯齿中，卡住了。
蝎子巨兽的力量大到恐怖，顾诚感觉自己的手臂要被扯断。
他死死握住刀柄，不松手。
蝎子巨兽的另一只前螯从侧面夹来，如果被夹中，他的身体会被切成两段。
顾诚在千钧一发之际松开了净墟。
不是放弃，而是借力。
他在松开的瞬间踢了一脚前螯的内侧，身体向后弹射，避开了另一只前螯的攻击。
净墟卡在蝎子巨兽的螯中，没有掉下来。
他落在了章鱼巨兽的身体上，手无寸铁。
章鱼巨兽的那只通红眼睛转动，锁定了他。
剩余的十五根触须全部收回，从四面八方朝他刺来，没有死角。
顾诚赤手空拳，站在章鱼巨兽的身体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弯腰，一拳砸在章鱼巨兽的甲壳上。
那一拳带着一百一十八道主痕的力量。
虽然净墟不在手中，但那些痕迹的力量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拳头落下的瞬间，章鱼巨兽的甲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从拳头落点一直延伸到整片甲壳。
章鱼巨兽的身体开始瓦解。
那些甲壳碎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柔软的血肉。
血肉接触到空气，立刻开始腐烂、蒸发、化作光点。
它还没有死，但已经重伤。
蝎子巨兽再次扑来，这一次是三根尾刺同时刺出，红、绿、紫三色毒液从刺尖滴落，在空中划出三道彩色的轨迹。
顾诚从章鱼巨兽身上跃起，朝蝎子巨兽飞去。
他没有刀，但他有拳头。
他在空中侧身，避开第一根尾刺，抓住第二根尾刺的根部，借力荡到第三根尾刺的上方，一脚踩下。
脚掌踩在第三根尾刺的尖端，将那颗紫色的毒刺踩断。
毒液从断口处喷出，溅在顾诚的小腿上，腐蚀出一个血洞。
他闷哼一声，没有松劲，借着踩断尾刺的反冲力，弹向蝎子巨兽的头部。
蝎子巨兽张开嘴，嘴里面是一圈圈的、螺旋状的利齿，像一台绞肉机。
顾诚一拳打进它的嘴里。
拳头穿过那圈螺旋利齿，利齿在他的手臂上划出无数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白色的骨头。
他没有收手，拳头继续向前，砸进了蝎子巨兽的喉咙深处。
一百一十八道主痕的力量在他拳头上爆发。
蝎子巨兽的头部从内部炸开。
金色的甲壳碎片、白色的血肉碎片、三色的毒液碎片，四散飞溅。
它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开始坠落，坠入下方的云层。
顾诚从它破碎的头部拔出拳头，整条右臂已经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落在一根脐带上，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第三只巨兽——那团黑色的液体——一直没有动。
它在看。
它在等。
无形之敌
顾诚抬起头，望着那团黑色液体。
它还在变形，还在翻滚，还在变化。
但它的体积没有变小，反而在缓慢扩大。
它似乎在吸收周围的东西——云层、脐带、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光点，都被它吸入体内，变成它的一部分。
它没有固定的弱点，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攻击方式。
它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
顾诚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滴在脐带上。
他的左臂还勉强能用，但左臂的力量只有右臂的一半。
他没有了净墟——净墟还卡在蝎子巨兽的螯里，随着蝎子巨兽的尸体坠入了云层。
他现在赤手空拳，浑身是伤，面对一个没有实体的敌人。
黑色的液体终于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扩散”。
它像一团墨水滴入水中，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顾诚周围的空间全部笼罩。
顾诚被困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触须，不是爪子，不是任何有形的攻击。
而是一种“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的、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那压力挤压着他的身体，压迫着他的肺部，压碎着他的骨骼。
顾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压缩。
他的身高在变矮，他的四肢在被压向躯干，他的肋骨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如果压力继续增大，他会被压成一个肉球。
他必须找到这个怪物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