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共识天尊的深度权限向革命军开放,穹顶的巨大曲面屏幕不再分割为1872个监控画面,而是聚合为十组超高清影像。
那是对应十洞天楼层的、从未被任何人,包括十大家族自己知晓的潘多拉之眼实时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右下角标注第46层——三元极真洞天,众人都知道,这是银蛛家族的私家楼层。
一个极度奢华的欧式皇宫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镀金墙壁上碎成万千光点,如同将一片凝固的星河倒悬于头顶。三个约八岁左右的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正围坐在一张雕花圆桌旁。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半空的果汁杯,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其中一个女孩眼角还挂着泪痕,鼻尖微微泛红,显然刚哭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蕾丝桌布的边缘。
男孩用叉子戳着一块蛋糕,奶油沾在叉齿上,他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顽劣的弧度,嬉皮笑脸地开口:
“你在现实还是这么爱哭。在游戏里扮演的植物学家艾丽塔也是爱哭。上次去重生部落玩,约翰的模拟体感人,小老头一个,弱爆了,撒尿时被恐龙偷袭了,体感人报废了。他退出游戏还吓得失禁,拉了一裤子屎被妈妈骂。你却在游戏里为他的模拟人哭,笑死我了。”
监控画面前,孙翔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眉头一皱:
“等等……他们说的……是我在重生部落遇到的那个古生物学者形态的体感人?”
革命军们没有回答。他们的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像被冻住了。
另一个女孩立刻拍桌反驳,掌心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她扬起下巴,眉毛拧成一个骄纵的弧度:
“哼哼!你那个模拟人叫什么……射击专家西蒙海耶,最后连一只恐龙都射不中,还被那些模拟杀人蜂革命军的体感人暗算干掉了!”
男孩不服气,腮帮子鼓起来,叉子一声扔回瓷盘里:
“你那个模拟人格斗女王雷亚,还不是给他们一枪毙了?但是……”
他忽然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像只嗅到猎物气息的小兽,“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杀人蜂革命军?”
那个刚哭完的女孩擦掉眼泪,手背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她放下手,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陈述的是太阳从东方升起般的事实:
“她当然知道。她可是银蛛家族的。世界上有什么信息是她不知道的?就算她不记起,她随身携带的手表,就安装了家族独有的信息助手软件。”
她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向那个被质问的女孩,而是低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果汁,旋涡里浮沉着几粒果肉碎屑。
监控画面前,革命军众人面面相觑。孙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起鲨刀圭的记录仪,那些小孩说的所谓体感人,正是这五个革命军本尊在场。
“银蛛家族。”克里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情报垄断,连家族的孩子玩游戏,都有情报网支援啊。”
“我还以为玩这些当弃民不是人的体感游戏玩家,顶多是十大家族的青少年……”维塞琳娜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想到却是小孩。”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青少年至少知道自己在杀人。”
西塞莉抱臂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些孩子不知道。对他们来说,部落里的人只是非玩家角色,或者是操作体感人的玩家,是连都不配拥有的数据。”
“那更可怕。” 小道秀富说。
他没有回头,眼睛仍盯着屏幕上那个搅果汁的女孩:“青少年选择作恶。这些孩子……他们根本不理解是什么。他们被告知,弃民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弃民的痛苦是他们的娱乐,弃民的死亡只是反馈数据。”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等他们长大,等他们真正掌权,这种不理解会变成什么?”
余华鹰苦笑着摇头,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张被强行拉扯的面具。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庞,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选民眼里,弃民和畜生或者低等动物没区别,这种意识形态很自然地教育下一代。而弃民部落就是被部落监管者刻意控制成一个‘真实而残忍’的游戏。”
男孩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世故。他重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沾满草莓酱的蛋糕,晃了晃:
“嗯,既然我们是给杀人蜂革命军干掉的,那就不丢脸了。下次去玩再见到他们,必定报仇!”
他狠狠咬下一口蛋糕,果酱沾在嘴角,像一抹刺目的血:“唉,要是我们有那些拿棍子拿农具、有超能力的无敌体感人,保证不会被干掉。”
爱哭的女孩托着腮,目光飘向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瞳孔里倒映着璀璨的光斑,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式的天真向往,仿佛在说一个遥远的童话:
“嗯,能有那样强大角色,必定是金蜜蜂或者金天鹅家族的孩子控制的。”
另一个女孩摇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轻蔑表情:
“应该不会是金蜜蜂家族。我从未听过他们家的孩子出来玩。据说被逼着去学习,过着很无聊的生活。”
她说“无聊”两个字时,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描述一种不可理解的刑罚。
男孩一拍桌子,震得果汁杯里的液体晃出涟漪,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大概率是金天鹅家族的!唉,要是我能亲身体验这些强大的体感人,该是多爽啊!”
监控画面前,孙翔苦笑。那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块裂开的石膏。当初在重生部落遇到的所谓探险队,是这群富家子弟意识投射的“游戏角色”。
难怪那些体感人之所以表现得像一群菜鸟,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是菜鸟,而是控制他们的,只是一群八岁的孩子。
他缓缓松开攥紧控制台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维塞琳娜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克里斯闭上眼睛,久久没有睁开。
“太可恨了!” 克里斯突然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我要杀他们。不是这些孩子。是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是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人。”
孙翔转过头,看着克里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死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没错!余华鹰说,不是回答,是共识。
他伸出手,按在克里斯的肩膀上,我们释放出木马战士,杀光他们。所有十层,所有家族,所有让‘游戏’继续的人。”
孙翔看着屏幕,孩子们已经开始讨论下一个“游戏副本”,讨论要换什么新的体感人角色。他们的笑声清脆,像碎玻璃落在丝绒上。
在对待生命方面,此时此刻,革命军和小孩似乎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