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者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界印盘的事,他们不是没听过。
这些天,那些刻着壁画的留影盘,早已传到了神华。
纹印族先祖本是人族一支,为避天劫迁入渊下界,十万年演变成如今的模样。这件事,在族中下层掀起了轩然大波,高层则一个个讳莫如深。
他们不愿信,可那些壁画上的修炼手法,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今日来,不是与诸位为敌。凌霄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如今两族已经停战,约定先共同对付邪仙和魔物。我这次借道,只是想回神华看一看故土,看一看这边的魔窟。我不会动神峡城一兵一卒,也不会碰这座阵。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为首的长老。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传讯海渊港口,问一问孤胤,问一问阿纳擎。真相如何,一问便知。
阿纳擎三个字,让三位长老的神色又变了变。
如今天道收人,族中高层尽失,那位年轻的黑纹部天骄,已是族中实际上能做主的人。他的名字,分量不轻。
阵台上,安静了下来。
三位长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神识快速交换着意见。
为首的长老,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衣青年。
他说得很坦然,眼神里没有半分闪烁。更重要的是,他身边那来头极大的黄裙女子,自始至终,没有释放过一丝杀气。
若真要夺城,凭人家的实力,何至于跟他们费这些口舌?
再想想如今的处境……二长老等强者被天道收走,神峡城空虚,刚又折了一位凝身境长老。这个节骨眼上,再去招惹一头二阶神界兽,无异于自寻死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首的长老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
都退下。
长老?身后的战士一愣。
我说,退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收起兵器,让开道路。
战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军令,陆陆续续地放下了长戟,在阵台两侧,让开了一条通路。
凌霄宗主。为首的长老看着凌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惕,你说的话,我会传讯海渊核实。
在核实清楚之前,我不与你为难。但你记住,神峡城现在是纹印族的地界。你可以借道,但最好不要在城中久留,也不要节外生枝。
凌霄点了点头。
多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那条让开的通路,向城外走去。
黄灵裳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
出了峡湾,便是神华腹地。
可当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真正在眼前铺展开来时,凌霄的脚步,却又一次停住了。
这里是故土,可是却没有真正生活过几年,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带着黄灵裳,先去了一处地方。
神华腹地,一片连绵的山脉,凌霄在一座山头落了下来。
他站在山巅,望着山下那片早已被荒草与苔痕淹没的谷地,久久没有说话。
这里,是潜龙渊。
是他下山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黄灵裳落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绿得发沉的荒芜。
漫山遍野的青苔,爬满了残垣。当年的殿宇、阁楼、演武场,早就塌成了一堆堆看不出形状的土丘,又被岁月覆上了厚厚的一层植被。若不是山形水势还在,根本没人能想到,这里曾屹立着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
连废墟的痕迹,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凌霄的双拳,一点点攥紧。
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姐,想起了演武场上的嬉笑怒骂……
然后,他想起了那一天的战场。
血印门。
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战船,那自天而降的血雾,那些没能逃出来、永远长眠在这片焦土下的同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顺着血脉直冲上头顶。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脚下的山岩,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
兄长……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黄灵裳没有去劝他放下,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仇恨不在这一日。
凌霄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暗红,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他声音有些哑,血印门,我迟早要跟他们算账。但不是现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荒芜的谷地,转过身。
走,先去看看师傅他们。
......
潜龙渊旧址往北,是一片早已荒废的试炼秘境。秘境深处,藏着一道极难察觉的空间裂缝。
那里,通往龙渊隐界。
这是只有历任渊主才知道的地方,是潜龙渊真正的传承之地,也是宗门最后的退路。
当年宗门覆灭,渊主杜谦令和武长老拼尽一切,带着镇宗神器龙祈神杵退入此处,一守就是几十年。
凌霄指尖翻飞,一道青莲印在掌心成形。
金色的界印在地面展开,丝线向着一个方向汇聚。
前方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狭长的沟壑。两人一前一后,掠了进去。
......
龙渊隐界,是一片与外界隔绝的洞天。
界力之精纯,比外面浓郁了何止数倍。
黑暗的洞府深处,有游龙般的光芒在缓缓游走,草木横生,流光溢彩。那是化龙真意诀与这方天地交融后,自然孕育出的异象。
越往深处走,界力越浓。
凌霄的神识铺开,很快,就在那座熟悉的封印宫殿前,捕捉到了两道气息。
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师傅,武长老。
宫殿中央,两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左侧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衫,面容清癯,周身有隐隐的木气流转,正是潜龙渊的渊主,杜谦令。
右侧是个红脸膛的魁梧老者,气息锋锐如风,正是武长老。
十几年不见,两人的气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凌霄的记忆里,上一次来,师傅才刚刚摸到极意天级的门槛,武长老不过极意地级。
而现在……两人皆是半仙。
尤其是杜谦令,他周身的界力已经凝实到了一种近乎圆满的程度,灵泉深处隐隐有一道壁垒在松动,分明是已经站在了仙隐的门槛上,随时都可能引动那一场至关重要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