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从床上坐起,半天没敢动。
梦里那句话还在耳边打转。
大半年。
他已经大半年没见过组长了?
伯恩掀开被子,摸到柜前,换上一件黑色夹克,又套了条黑裤子。
幻身叶天悄悄退出屋外,藏进窗檐下的暗处。
伯恩拉紧夹克,独自穿过盘龙组的地盘,来到一处院子。
院门旁的值守者已经困得靠墙打盹,伯恩绕开他,沿一排旧楼向里走。
幻身叶天认出了这片地方。
第一次来盘龙组时,德彪就在前头那间屋子里招待过他。伯恩没有进去,而是从旁边的窄楼梯上了二层,在最里侧的一扇门前停下。
他敲了三次门。
没有回应。
伯恩又等了一会儿,忽然推开房门,门并没有上锁。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灰味涌了出来。
屋里桌椅齐全,墙上还挂着盘龙组的标志,唯独没有人。桌面覆着薄灰,靠窗的椅背也积了一层,像是许久没人碰过。
伯恩伸手在桌面一抹,指尖顿时灰白一片。
他脸色变了。
幻身叶天站在走廊另一端,没有跟进去。他看着伯恩匆匆关上门,转头下楼,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伯恩穿过后院,从侧门离开盘龙组,沿背街匆匆走去。
幻身叶天一路跟随。走了好一阵,带着盘龙组标记的街口早已被甩在身后,伯恩仍没停下,又绕过一排废弃仓房,才钻进两座旧楼间的窄巷。
巷子尽头藏着一座小院,铁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
印象里他最后一次见到组长,就是在这里。
伯恩推开铁门,径直走向院子里侧的旧屋。门一打开,里面同样空着。
几张纸压在桌角,灯油早已干透。伯恩站在门口,似乎连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都忘了。
“你在找谁?”
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伯恩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幻身叶天躲在另一侧的屋檐下,只看到伯恩面朝屋外的暗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回答什么。
可他的声音消失了。
院里风吹铁门的轻响依旧清楚,唯独伯恩说了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见。
为了偷听,幻身叶天顺着墙根贴近。
刚绕过墙角,一抹黑影忽然从旁边闪过。
匆匆一瞥之间,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些胡茬,右耳边缘一道刀疤,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
幻身叶天认得这张脸。
莱棍。
“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幻身叶天从墙边冲出。
那人似乎早有察觉,看也不看伯恩,转身翻过院墙。
伯恩呆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刚才叫住自己的人为什么突然跑了,更不明白墙边又从哪冒出一个人来。
幻身叶天没空替他解释。
瞬步爆发,幻身叶天几乎贴着院墙掠了过去,五指直取莱棍的后领。
莱棍缩颈转身,甩出一枚铜币。
“买你摔一跤。”
幻身叶天手腕一翻,快手接住铜币,卸力反掷,动作快得连手指都没收拢。
脚下却忽然一绊。
他前冲的身体陡然栽向墙角,手掌及时撑住木架,借势倒翻,双脚踩实横梁,云跃随即将整个人送上屋顶。
铜币叮当落地,莱棍已经拐过了下一个路口。
又是这套!
上次在酒馆里,这混蛋就靠着扔酒杯让人摔了又摔,没想到如今到了雨境,还是能着他的道。
幻身叶天沿屋脊疾冲,掌中精神力一凝,三颗钢珠接连浮现,被他甩向莱棍的肩背和膝弯。
空想物品!
雨境精神力已经能够一定程度实体化,空想出的物品也随之有了更接近实物的重量,离手后仍能短暂存在。
莱棍歪头让过一颗,双手却将另外两颗接住,回身又扔了回来。
幻身叶天没有去接,侧身避过。
第一颗擦肩而过,脚下原本牢固的瓦片忽然松脱;第二颗追到,他落下的脚又刚好踏中滚动的木桶。
哐当!
桶翻了,人也跟着翻了。幻身叶天一手扣住桶沿,另一手按地,双腿从头顶甩过,顺势蹬墙跃起。
等他重新落稳,双方已经隔开半条街。
这混蛋的能力依旧讨厌至极。
掌中刚凝起的几颗钢珠立刻散去,连已经落地的那几颗,也一并消失。
再扔下去,自己倒成了给他送东西的。
幻身叶天盯住莱棍转入的巷口,身形骤然淡去。
纷乱的建筑残影迎面漂来。
他没有被梦境中的暗流带偏,辨准那处转角对应的位置,径直穿出。
一整栋旧楼被甩到了身后。
莱棍刚拐过墙角,幻身叶天便从侧前方扑出,五指已经攥住了他的衣领。
这次看你往哪跑!
莱棍肩头一扭,衣领上崩落两粒纽扣,恰好落进他的掌心。
幻身叶天指节骤然一麻,原本扣紧的手松了一瞬。
莱棍从衣领间滑脱,几步便蹿到了长街另一头。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捏碎纽扣,脚下瞬步再次爆发。
身体强度比本体还高五成,这套瞬步接云跃又早被他练熟,莱棍纯靠跑根本甩不掉他。
偏偏每次追近,总有东西送到手边,让他莫名其妙地慢上一拍。
幻身叶天打算再次利用幻境世界突袭,然而莱棍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每次他准备进入幻境世界,莱棍就突然转向,让他无法预判路线。
翻过矮墙,幻身叶天顺手抓来一块木板,另一只手中空想出画笔,趁着落下的空当,在长板底部勾出四个小轮。
小轮凝实,被他当滑板踩在脚下。单脚蹬地,板轮便带着他沿长街飞驰出去。
莱棍甩来一块碎瓦。
前轮恰好碾上碎石,板头一翘,幻身叶天上半身猛地栽下。他左手撑住板面,整个人几乎倒立起来,滑板却仍旧顺着冲势往前蹿,半点没停。
莱棍反手一捞,将滑板固定在自己脚下,游刃有余地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幻身叶天见状心底恼火,笔锋横扫,一层油亮的色泽沿附近地面铺开。
滑板当即打滑,撞在墙上瞬息散架,莱棍趁机蹬上墙壁,连续几步攀向屋檐。
幻身叶天再次发动色彩编织,让墙面也染上光滑。
莱棍双脚打滑,两条腿陡然向两边分开,贴着墙往下溜。
然而他立即做出反应,将外套脱下甩在墙上,踩着衣料重新蹿起。
幻身叶天赶来时,正好和莱棍错身而过。
手上抓了个空,幻身叶天停下脚步,画笔沿身侧墙壁飞快勾勒。
宽背,长喙,两片展开的翅膀。羽毛只来得及画上几笔,一只比人还大的黑鸟便在身旁凝实。
幻身叶天跃上鸟背,双翼一振,擦着墙面直扑屋脊!
莱棍刚翻过屋檐,鸟喙便从身侧啄来,叼住了他的外套。
他立即松手,衣服被大鸟甩向身后,人却已经沿瓦面滚了下去。幻身叶天压低身体,催着大鸟俯冲,长喙接连啄碎几片瓦,紧贴着莱棍追进窄巷。
翅膀收拢,几根支在两墙间的木杆被撞得接连折断。
莱棍翻过矮墙,幻身叶天便踩着鸟背跃起,云跃将身体送向墙头,落地瞬间又接瞬步,五指重新逼近莱棍的后颈。
一根短木棍被甩了过来。
这回他没有去挡,身形直接没入梦境。木棍从原处穿过,他已借着梦境里的距离变化,重新出现在莱棍侧后方。
刚拉开的身距,又被追回了!
莱棍偏头看了一眼,猛地撞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钻进屋内。
幻身叶天追到门前,却没有进屋,单脚蹬上门框,借云跃翻过屋顶,从另一头直落而下。
莱棍正从后窗钻出。
幻身叶天探手抓去,莱棍的身体却沿墙角一偏,忽然从视野里消失了。
五指之下,多出了一片灰黑色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