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当初被卷入八十六区异常的人那么多，如今似乎没剩下几个。
为什么西尔玛还在，耿奇和斧头帮的人却消失了？
德彪倒是依旧存在，却从盘龙组的核心人物变成了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新人。
如果只是众人的记忆出现偏差，房屋和街道为什么也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还有西尔玛脖子上的印记。
西尔玛和耿奇等人的不同，会不会就出在这个印记上？
叶天暂时想不出答案，只能先把疑问记下。
他带着西尔玛返回八十五区，临分别前指了指她的脖颈。
“你后面多了一个黑色印记。”
西尔玛下意识反手摸去，却什么都摸不出来。
“什么时候有的？”
“不确定。”，叶天说道：“可能早就有了，也可能是刚才出现的。”
西尔玛的脸色再次变白。
“你说，这东西会不会和另一个我有关系？刚刚那是真的？”
“不知道。”
“它会不会把另一个我放出来？”
“不知道。”
西尔玛越问越害怕：“那你知道什么？”
叶天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你最好先离开这里。另外，印记需要继续观察。以后再看到另一个自己，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第一时间来找我。”
西尔玛连忙点头。
就算叶天不提醒，短时间内她也不会再往86区走一步。
回到黑水帮时，天色已经快亮了。
孙文涛还没有休息，一直在安排黑王座教众进入各个帮派的事。
见叶天回来，他立即拿着一份名单走进房间。
“夜教主，小帮派基本不敢拒绝，但飞鸟会、盘龙组和黑手党的情况不同。”
“他们今天被威慑住，不代表真心接受。等我们的人过去，他们很可能会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把人放在眼皮底下，却不让人接触帮派内部。”
叶天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你准备怎么做？”
“先给好处。”，孙文涛早已想好：“愿意配合的人，可以优先学习呓语，也可以借助黑王座的渠道获得物资。若是直接反抗，再进行敲打。”
“不过敲打的分寸需要提前定好。太轻没有作用，太重又可能让其他帮派产生抵触。”
叶天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座灰黑古镇，以及西尔玛脖子上的黑色印记。
他正好缺少可以观察印记变化、试探古镇影响的人。
这些地下帮派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组织。如果拿了好处还不愿意听话，正好可以废物利用。
反正只是试验，又不一定会死。
叶天将名单还给孙文涛。
“先按照你说的做。愿意配合的给好处，不愿意配合的交给我。”
孙文涛问道：“夜教主准备怎么处理？”
“我自有办法。”
孙文涛没有继续追问。
这位教主连呓语的请求都能拒绝，手段本就不能按照普通能力者来判断。
...
白天，西尔玛再次来到了黑水帮。
她一夜没睡，深蓝色长发也不像昨晚那样整齐，进门后便直接询问叶天在哪里。
等见到叶天，西尔玛立即说道：“我听到声音了。”
叶天目光一凝。
“什么声音？”
“一段吟唱。”，西尔玛揉了揉眉心：“我回去以后一直不敢睡，天快亮时，耳边突然有人唱起了一段奇怪的词。”
“是谁在唱？”
“不知道。”
西尔玛摇头道：“听起来很远，又像是贴着耳边。我让人搜遍了住处，附近根本没人唱歌。”
“吟唱的内容呢？”
“记不清了。”，西尔玛努力回忆：“好像提到了月夜、光影，还有什么轨迹。我当时明明听得很清楚，声音停下以后却怎么也想不完整。”
叶天已经确认，这就是自己在古镇外听到的吟唱。
西尔玛离开八十六区后，仍然能听到古镇中的声音。
这样看来，黑色印记很可能让古镇的某种影响越过梦境世界和现实距离，持续作用在带有印记的人身上。
叶天再次看了一眼西尔玛后颈的印记。
颜色没有明显变化。
“这几天尽量不要独处，也不要回应听到的声音。”，叶天提醒道：“有什么变化立刻过来。”
西尔玛迟疑道：“那我能不能先住在黑水帮？”
她现在觉得整个飞鸟会加起来，都不如待在夜天旁边安全。
“不行。”
叶天毫不犹豫地拒绝。
西尔玛留在这里，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最终，西尔玛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她走远，叶天封闭房间，从黑棺中取出了吞噬面具。
叶天向吞噬面具投入两千奇迹点，借助面具苏醒时短暂出现的高位气息，将梦幻能力提升到极致，随后召唤幻身。
一道和他完全相同的身影逐渐凝实。
叶天立即中断面具的激活，将它重新封进黑棺。
新幻身睁开眼睛。
两者视野重叠，不需要交谈，便同时知道了接下来的安排。
幻身叶天进入梦境世界，循着本体记下的方向，再次找到了那座灰黑古镇。
梦境世界中的能量依旧活跃。
幻身叶天行走其中，四周的梦境能量会自然向身体汇聚，消耗的精神力也在缓慢恢复。
可当它迈入古镇笼罩的范围，一切忽然变了。
原本活跃的梦境能量依旧在周围流动，却不再回应幻身。
梦幻卷在梦境中带来的力量增幅也随之消失，幻身的精神力骤然跌回正常状态，身体甚至隐隐多出了一层束缚感。
身处梦境世界，却无法获得梦境的帮助。
叶天本体立即尝试通过两者之间的联系传递精神力。
视野和意识共享依旧清晰，传输的力量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绝大部分都被阻挡在古镇笼罩的范围之外，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够缓慢渗入。
叶天没有让幻身继续深入。
这座古镇果然不是普通的梦境投影。
幻身在镇口观察了一阵，没有贸然深入，随后返回现实。
趁着天还没黑，它又去了一趟八十六区。
它几乎找遍了八十六区内有人活动的地方，又向盘龙组成员和附近居民打听了一番，却始终没有看到德彪的身影。
所有人都说德彪是最近才出现在八十六区的新人，却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平时又在什么地方活动。
这个众人口中确实存在的人，仿佛根本不在八十六区。
叶天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黑王座的人已经陆续进入各个帮派。
小帮派表现得最为热情，恨不得当天就给黑王座教众安排一个副帮主的位置。飞鸟会和黑手党同样没有制造麻烦，盘龙组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负责进入盘龙组的教众送回了一份简单记录。
白天接待他的人叫做伯恩，是盘龙组的老成员，平日负责在组内传递命令。面对黑王座突然安插人手，伯恩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主动安排了住处和工作。
只是安排妥当后，他又几次打听黑王座接下来还会派多少人、准备在盘龙组待多久。教众多看了他一眼，伯恩便笑称要提前准备，态度依旧客气。
那教众说不准伯恩究竟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于是将这点也报了上来。
叶天正想找莱棍。伯恩既然负责接待，或许知道些什么。
夜深以后，幻身来到盘龙组据点附近，化身梦魇，循着伯恩的精神波动进入了他的梦境。
梦中的盘龙组十分昏暗。
伯恩拿着一张写满黑王座消息的纸，在几条走廊间来回奔跑，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得赶紧告诉组长……”
他每次跑到走廊尽头，前方就会重新变成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路。
幻身没有立刻翻动他的记忆，只在梦境里化作一道模糊人影，站到了道路中央，语气平缓地引导道：
“你准备怎么联系组长？”
伯恩停下脚步。
“当然是……”
他说了几个字，神情忽然变得茫然。
送去哪里？
交给谁？
组长平时又住在什么地方？
伯恩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像是第一次思考这些问题。
“组长最近很忙，不方便露面。”
“你怎么知道他很忙？”，叶天问道：“组长是谁？”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组长是莱棍。”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伯恩张了张嘴。
梦境中的走廊开始闪烁，一些模糊场景接连出现。
一个月前，没有。
三个月前，也没有。
他不断向前回想，直到大半年前，才终于在一间昏暗房屋里看到了莱棍的身影。
那竟然是他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组长。
伯恩脸上的茫然逐渐变成恐惧。
“大半年前……”
“我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组长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整片梦境剧烈震动起来。
走廊、房屋和他手中的纸同时裂开。
伯恩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