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顾亭就像是好不容易重新找回洞穴的幼兽,他在偏执和粘人中克制,想要将自己二十四个小时不停的绑在慕容玉身边可又怕她会厌烦,以至于若是再有一丝一毫的变故便会立即不顾一切撕碎破坏者。
他只能一圈一圈给自己划分牢笼,只要让自己能永远待在属于她的原地,或许她就会心软的留下来陪他了。
“姐姐,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再离开了,”顾亭抱着慕容玉的手臂越收越紧,声音却越来越小,“我真的,会疯的......”
“真的会疯的......”
顾亭的声音到最后只剩下祈求般的气音,他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慕容玉的脖颈,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味道,就像是要将长久的精神紧绷都宣泄在这个拥抱里。
温热潮湿的呼吸喷洒在慕容玉颈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肩膀上好像被几滴水珠氤氲。
慕容玉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这里,等他自己平复。
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情,最后还是慕容玉先开口打破了安静,“我现在是我。”
顿了顿,慕容玉又补充道,“只有这么一个。”
慕容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这句话突兀、莫名,甚至上下不接,甚至在她说完后她自己都有点分不清她在对他表达什么意思了,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顾亭已经给了她最直接的反应,她几乎从未见过顾亭眼中对她如此有冲击性的喜悦,就像是在看一件势在必得、必须独占的,甚至已经牢牢圈在怀里的所有物一样。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就像是盯上猎物的毒蛇一样,一旦咬住就会全然缠上不留空隙。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也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我不会,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伤。”
顾亭话落了好一会儿,慕容玉才回过神来。
仅仅是察觉到慕容玉的眉头变动了一下,顾亭的眼神便闪动了,他在害怕。
“姐姐.......”顾亭眼底的情绪也从欣喜若狂变为了小心委屈。
听见顾亭再次唤她,那让她愣神的浓厚情感就像突然消失的浓雾一样,让她感觉刚刚的氛围就好像是她意识不清的错觉一样。
顾亭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他眼底的情绪慢慢沉静下去只留下让慕容玉避不开灼热视线黏着她喊姐姐。
慕容玉只是道,“你抱得太紧了。”
顾亭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抱着她的手臂才缓缓松开一些,但又舍不得完全松开,他从拉着自己的手腕转为拉着自己的指节,没有再抬头,而是小步上前再贴紧了她,“我松开了,姐姐。”
顾亭见慕容玉没有回应他,抬眸小心地观察慕容玉的神情却发现她也正在看着他。
顾亭又再次收回了视线,盯着自己的手,在犹豫之后松开了一根根手指,直到最后将慕容玉完全松开。
“我松开了.......”
他不想她生气。
“姐姐,不要害怕我。如果你生气了就打我吧,怎么样都好,不要不要我......”
慕容玉看见了他这样在乎她到了卑微不解释的地步,甚至还在祈求她不要离开的时候,心里的第一瞬间确实先是心疼,但再听到他后面补充的话时又兀地有些生气。
慕容玉本来只是对于他的变化有些愣神,有些下意识的排斥罢了,可又想到他变成这样哪一步没有她的推波助澜?她又怎么配对他生气。
慕容玉看着他,“你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她怎么会读不懂他的潜台词,又怎么会不懂他所表现的每一种情绪都只是太在乎她了。因为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正确的表达,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通过观察她的喜恶来克制自己的情感罢了。
慕容玉在他的自卑里看到了翻涌的自我放逐,他学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从她的身上。
顾亭的心跳好像停滞了一般,就连呼吸都不敢再靠近慕容玉,他听懂了她生气的原因,他知道她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应该为她对他的了解而高兴的,他应该为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而欣喜的。
可为什么她会生气?为什么她不高兴呢?
“可是,我是跟姐姐学的啊?姐姐从来都只是排除了自己,而我只是想为姐姐做一次。”
顾亭就这样看着慕容玉的眉头渐渐低蹙下来,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让她更生气的罪魁祸首,而他就是那个源头。
顾亭以为她是厌弃讨厌现在的他了,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攥住了她的衣摆,“我做的不对吗?”
他看着她,看得那么紧,就像是在看孤海中唯一的扁舟。他攥得那么紧,他想要将慕容玉困在这里、甚至是困在他怀里。
可他的声音里已经压抑着哀求,“如果你讨厌的话,我改好不好?不要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他甚至不敢用自己的远离来哀求,因为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从她的世界离开,他只是想现在抓住她,每一天都能抓住她。
慕容玉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为了成功杀死顾楼做过的事对别人的影响有多深,尤其是对他的。
直到亲耳从他口中听到他一直对学习借鉴她奉为圭臬的时候,她才明白她教给他的远不止童年的时候如何在偌大的孤岛活下去的技巧,还有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对自我的放逐——而这本来是饕餮选择她做宿主的原因,现在却成了一个回旋镖扎在了她自己身上。
慕容玉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她或许应该高兴,高兴她多么成功的将另一个人拉入了深渊。
她或许应该继续欺骗下去,然后为自己教得多么成功而得意。
她或许应该直接了当打包带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然后送给系统或者主角,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属于她的生活。
可她在还只是想法的时候便打断了这些念头,她看着眼前的他是活着的人,是她曾经从系统惩罚下救下的向她求救的小家伙,也是陪了她走过无所求的、自我放逐的那段过去的人。
他学得太好了,以至于现在用来欺骗她她都会觉得气不起来,甚至只剩下心疼。
顾亭知道慕容玉发现他在故意引起她的心软了,可他不是非要这么做,他只是怕她在看到真正的他的时候会选择离开。
他赌不起那个可能。
他宁愿在她眼里永远是这样一个可控的、依赖的、无害的、离了她就活不了的,或许他真正在乎的根本不是她如何看他,而是他需要不惜一切手段的留下她。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顾亭就这样望着慕容玉的眼睛,不敢再松开一点:求你,看看我。求你,只看着我。
他知道慕容玉在回避,也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知道如果她太害怕也会让她离开自己,所以他懂得抓住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会一步一步侵占她的心底,直到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了其他人。
他知道,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将再也没有可能握住她的手。而他也必须快一点,时间不多了。
慕容玉又如何读不懂他眼底的祈求。
而他赌对了她的心软。
顾亭敏锐的捕捉到了慕容玉的情绪变化,在发现她没有再生气的第一瞬间便转为握住她的手,并带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做什么样的。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就站得远远的。只要我能看见你就好。”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在等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