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似乎被她的声音给惊到了,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那声音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本命箓牵系自身本源,胡乱催动换取灵力,最是耗损元神精血!只听无念道人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声喝道: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本命箓”?!我听得一愣,歪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巧儿,脑子里懵懵地想着:巧儿脸上忽然没了血色,精神也差了不少,难道就是因为本命箓的原因?!
就看见巧儿在我们几人目光的注视下,缩着身子,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十指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怯生生地说道:师姐,我,我就在家里布,布了一个……五方大阵。
“五方大阵”?!无念道人像是被人踩了一脚,身子微微一动,眼睛里掠过一道惊愕的光。
她猛地扭头,与莫树青对视了一眼。那一瞬,两道视线如同两把刀在空中撞击了一下,溅出一串无声的火花。
随即,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焦躁,又急声说道:你疯了!没事干,布“五方大阵”做什么?!
我,我——。巧儿的神情变得踌躇起来。她结巴着,半天也没有回答无念道人的问题。
我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巧儿为了护着家里不出问题,动用自己的本命箓,布下了一个什么“五方大阵”,结果让自己的元神精血都受了损伤。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自己的命,替我们家砌了一道安全的墙。我的心里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我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把话接了过去,对着无念道人说道:师叔,那是因为我家里出现了“地煞凶魂”!
“嘶——。”
无念道人和莫树青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瞪大了眼睛,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脸上,瞳孔微微缩着,眼角的皱纹都绷直了,惊声问道:你说什么?!“地煞凶魂”?!哪里来的“地煞凶魂”?!
我赶紧从吕传军是怎么死的,他“三魂合一”的怨魂是怎么钻进地道里的,它又如何通过吞噬残魂壮大自身,到今天中午它在清江河里闹出的那场动静,讲述了一遍。
我挑着重要的说,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就会被谁打断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院子里安静得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无念道人和莫树青已经完全给惊呆了。
他们半张着嘴,身子发僵,盯着我们的眼睛,似乎连眼珠子都会不转动了。
师叔?!莫医生?!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我的心里有些发毛,有些紧张地在他们眼前挥了挥手,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
“咳咳。”
莫树青率先回过神来。他轻咳了两声,有些发僵的身子直了直,挺起了胸口。
他抬起手,又使劲搓揉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声音里似乎努力地维持着平静,跟着问道: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呃——。”
看来——,对付吕传军怨魂的事情可能有点麻烦。看到他们这副神情,我犹豫了一下。我没敢提“离渊”的事,不然,不知道他们还要震惊成什么样子。
可是,我今天来找他们,远不止为了这一件事。还有张先云和“背刺”的那几个家伙残魂超度的事情。
我已经答应了它们,现在几具尸骨也清理出来了,就等着超度了。可是目前除了道一宫,除了我眼前这两个人,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人来做这件事了。
“咳——。”
我清了清嗓子,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试探着说道:还……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昏暗的天色下,莫树青的表情极其古怪地看着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使劲吞咽了一口口水,发出“咕”的一声轻响。
紧跟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有些艰难地问道:我的“财神爷”——,你究竟还有什么事,赶紧说出来吧!
无念道人没有说话。她一直站在原地,眼神闪烁地看着我,似乎在认真地思索着什么。
我不敢有所耽搁,赶紧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我那儿还有几个残魂,需要请你们超度。
超度亡魂?!听到我嘴里说出来的第二件事,莫树青一直紧绷着的神情忽地一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了一把,露出底下那张带着几分庆幸的脸。
他的肩膀一垮,脸上带着一丝轻快,身子也放松了许多,嘴里有些随意地问道:你说的那些亡魂,又是怎么回事啊——?!
我又连忙把张先云和“背刺”那几个家伙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你说什么?!“镇魂禁狱阵”?!你打算超度那些被镇魂禁狱囚禁过的残魂?!可没等我把话说完,莫树青和无念道人就再次惊呆了。
这一次,他们的反应比之前更剧烈。
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如同两个傻子一般,目瞪口呆地彼此对视着。
“嗯——?!”
这又是怎么了?!我的心里一紧,有些懵懵地望着他们,目光在无念道人和莫树青的脸上来回扫视着,暗暗想道:如果说你们对付不了吕传军的怨魂,我觉得可以理解,毕竟那东西已经成“地煞凶魂”了,就连“离渊”出手也需要帮手。
可是,这给张先云他们几个残魂搞个超度,难道也有什么问题吗?!
巧儿站在我的身旁一直没有说话,同样紧张地看着她们。
空气变得有些压抑。大家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咳。”
我不得已打破了僵持,轻轻咳嗽了一声,跟着问道:师叔,莫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无念道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莫树青脸上的肌肉扯动了两下,露出来一个干瘪的笑容,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嘲讽的意味,喃喃地说道:“财神爷”,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