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出了叛徒?!
戚俊峰、我,连同守在门外的赖樱花闻言,不约而同惊呼出声,脸上尽是错愕之色。
没错!戚勇重重地点了点头,面色悲愤,胸口不住起伏,呼吸粗重地回答道:正是因为叛徒的出卖,暴露了咱们戚家各处场子的布防、人员排布,就连暗地里那些灰色生意的门路、仓储点位——全都被摸得一清二楚!最终各处据点接连失守,生意也被人连根抄断!
是谁?!戚俊峰心绪翻涌,神情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双眼紧紧盯住戚勇,厉声喝问道: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背地里出卖戚家?!
此事是属下之过,罪该万死。戚勇垂首弯腰,脑袋低得已经贴到了地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落,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面的泥土上,洇出点点印记。
他喉头哽咽,声音沙哑地颤声说道:那些叛徒——原先都是我的手下!
“啊?!”
我们几人同时一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戚勇。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听戚勇似乎挣扎着继续说道:先前我领着这帮人,按照家主的吩咐,跟着赖小姐在7号河段做事。
7号河段?!怎么扯到7号河段上头去了?!我不由愣了一下。
戚勇没有停,接着说道:那一日,7号河段意外挖出一处金窝子。
“金窝子”?!我的心头骤然一震,脑中瞬间闪过一桩旧事,耳边似乎再次传来了那天夜里7号河滩上的那些哀嚎声。
难不成他口中的叛徒,就是当初被他私自放走的那几个家伙?!我心里暗暗回忆着:他们叫什么来着?!“蚊子”?!好像有个家伙叫“蚊子”!其他几个,我实在是记不太清了。
当夜,我安排他们四人值守。眼见金窝子就在跟前,他们心生贪念,监守自盗,私分黄金。戚勇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继续说道:事情败露后,被大少爷拿获,大少爷吩咐我按照家规处置。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苦涩的东西,接着说道:我念着往日同袍情分,心慈手软,私下里偷偷放他们逃生。
可是万万没有料到,这几个混蛋,转头就投靠了K县武馆,不但漏了戚家的底,更是引来了三方联手围剿,害得戚家地盘尽失,弟兄们惨死无数!
“噌。”
话音未落,戚勇猛地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的匕首,闪着冷冽而锋利的寒光,捧在手中,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决绝,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说道:戚勇愿以死谢罪,祭奠戚家遇难的弟兄!
“啊——?!”
原来是这帮混蛋干的!门外的赖樱花惊呼出声,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恼,骂道: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做出这种反噬主家的勾当!就不怕报应吗?!
果然就是那几个家伙干的。我浑身肌肉紧绷,慌忙侧头望向戚俊峰,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盛怒之下接过匕首斩杀戚勇,心底暗暗焦急地想道:千万不能让他动手!他要是失手闹出人命,我二姐该怎么办?!
站在门外的赖樱花也不由上前了半步,有些紧张地盯着戚俊峰的背影,没有说话。
戚俊峰双眼死死地盯着戚勇手里的匕首,眼神里透着一股凶光,身子却始终没有动。
半晌之后,他忽然出声问道:你的耳朵,也是因为这个掉的吧?!
是。戚勇跪在地上,高举着匕首,双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口中回答道:当时多亏赖小姐求情,大少爷得知此事以后,只割掉了在下的一只耳朵,以儆效尤。
他顿了一下,喉头哽咽,再次颤声说道:可是——,我的一只耳朵,哪里抵得上兄弟们性命之万一!哪怕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小少爷出手责罚!
把东西收起来吧。戚俊峰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似乎是逐渐冷静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空洞,木然地说道:这件事——不怪你。
他把目光从匕首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的那堆柴火上,继续说道:只要戚家一日不改弦易张,一日便摆脱不了今日的结局。
更何况,我之前曾经说过,从我放弃戚家家主之日起,东城戚家的事,便再与我无关。
俊峰。身后的赖樱花似乎听着有些着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急切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管这件事吗?!
管——?!戚俊峰缓缓回过头,看向了赖樱花,问道:怎么管?!难道带着他又杀回去,从那些家伙的手里,再把地盘抢回来吗?!你觉得这样做——还得搭进去多少条人命?!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翻涌。
“呃——。”
赖樱花一时有些语噎,嘴巴张着,怔怔地看着戚俊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戚勇似乎也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没有动。
“呵呵呵。”
戚俊峰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尽管他表面上看着很轻松,可是那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沉重,安慰赖樱花道:你放心吧,戚家不会亡的。因为,我姓戚——。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了戚勇身上,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手里还举着匕首、满脸泪痕的魁梧汉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起来吧。戚俊峰走上前去,伸出手,双手托着戚勇的双手,硬生生把目瞪口呆的他给拽了起来。
紧跟着,他声音平平的说道:东城戚家既然已经没有了,那自今日起,你与东城戚家之间的血契便正式作废了。之前的恩怨,你不用再管。放下所有的事情,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说完话,他扭头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肆儿,我感觉有点累,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也没等我点头,他像是瞬间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双肩微微一垮,迈着沉重的步伐,甚至都没跟赖樱花打招呼,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赖樱花站在门口没有阻止他,目光只是随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