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哲带着人加班加点，针对大南区消费节相关数据进行核查。
他们先是通过大数据进行对比，然后对重点疑点线索进行核实。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沈明哲跟市纪委联系，市纪委安排了三人工作组协同到大南区进行最后的现场核查。
“我们的数据是……是按比例推的。”
“什么比例？”
“先定总数，再往下分。区里说今年必须体现烟火节带动效果，几个部门开会研究过，按照重点宣传口径，把游客量、消费额、住宿数据都做了测算。原始数据不够，就用周边辐射人数、线上关注人数、预计停留人数这些口径补。”
“区里说了，基层统计口径有偏差是很正常的事情，算不上造假。现在文旅活动本身就有外溢效应，不可能全部用传统数据衡量。”
面对督查室和市纪委的联合调查，在两份差异极大的数据面前，大南区商务局副局长田敬昭顶不住压力，很快便吐露了实情。
联合调查组以此为突破口，迅速地对相关数据牵头部门进行了单独谈话。
晚上，沈明哲向叶明昊汇报调查的具体情况：“大南区的数据不是个别误差，是先定成绩，再编数据。区里先定总盘子，文旅局负责游客量，商务委负责消费额，统计局负责汇总包装，街道和商圈补台账。原始系统数据对不上，就用估算、辐射、带动这些词往上填。”
“据调查，大南区长刘兆林安排相关人员，通过电话、个别沟通等方式，将数据要求提前进行安排。”
“这是一起系统性造假的典型案件。”
叶明昊道：“扩大核查范围，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一下，争取周五拿出结果。”
晚上九点钟，杜衡宇接到了刘兆林打来的电话，一听数据造假的事情败露，杜衡宇顿时就火冒三丈。
“你不说都安排好了，经得住查吗？”
“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
“你是猪脑子吗？”
刘兆林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反驳。
现在被逮住了把柄，下一步市里面肯定会重点处理，他还想靠杜衡宇帮自己开脱运作呢。
杜衡宇不等刘兆林解释，便直接摔了电话。
他是又生气又害怕。
如果仅仅只是大南区的问题被发现，那还好，还可以说是刘兆林自作主张。
但是万一叶明昊以大南区为突破口，迅速地把其它区的数据问题掀出来，那问题就严重了。
到时候说不定一把火烧到自己的头上，别说争取常务副市长，只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个蠢货，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
杜衡宇对刘兆林无比失望，同时打定主意，把罪魁祸首推向这家伙。
曹彦霖也听说了相关情况，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渝州烟火节点燃城市消费新活力》。
摆在他面前的报道通稿，看起来每个字都扎眼。
随后，他拨通了杜衡宇的电话，“大南区的数据是怎么回事？”
“市长，基层数据统计口径确实有问题，但不能因为个别区县工作粗糙，就否定整个烟火节成效。”
曹彦霖沉声问：“只是个别区县？”
杜衡宇硬着头皮道：“目前主要是大南区问题突出，其他地方应该问题不大。”
“衡宇同志。”曹彦霖声音不高，“你前天怎么跟我说的？”
杜衡宇嘴唇动了动。
曹彦霖盯着他：“你说数据经过几轮核查，还交叉比对过，为什么大南区的数据那么离谱？”
电话那头，杜衡宇双手握着手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市长，我也是被刘兆林蒙蔽了，想不到他胆子这么大……”
曹彦霖直接就挂了电话，杜衡宇是被蒙蔽了，还是他想蒙蔽自己？
这家伙，还想升常务副市长！
看来自己得另外想办法调人过来。
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曹彦霖心中十分烦躁。
他感觉问题绝不止存在于大南区。
其他区县肯定也存在。
大南区的问题那么严重，叶明昊肯定会乘胜追击，把其他区域的问题核查清楚。
到时候汇总下来的数据，恐怕会比之前对外公布的少一大截。
这让他非常被动。
原本他是想借助烟火节项目一炮打响，结果却搞成这样子。
他现在对杜衡宇非常不满，甚至充满憎恶。
第二天一早，曹彦霖便来到了市委书记洪道远的办公室。
他先坦诚地把大南区的情况说了一下，道：“洪书记，这次烟火节数据问题，我负有领导责任。市政府在推动文旅消费工作中存在急功近利倾向，我本人也受到了下面不实汇报的影响，对数据审核把关不严。大南区的问题这么严重，其他区县难保没有问题，我的建议是请市委督查室、市纪委进行一次全面的复核，对弄虚作假的单位严肃追责！”
事已至此，他必须要直面问题。
谁让他是市长，对市政府的一切工作负总责。
他如果一开始就直接把责任推给下面，反而会让洪道远看轻，后面会更加被动。
反正不管怎么样，领导责任在他。
“这件事暴露出市政府一些部门政绩观不正、作风不实，下一步要扎实推动作风整顿和政绩观教育落地见效……”
洪道远耐心听完，缓缓道：“彦霖同志，能主动认识问题，这是态度。但这件事不能只看成下面造假。”
“基层为什么敢造假？因为一些同志喜欢看漂亮数字。区县为什么层层加码？因为他们觉得领导需要这样的成绩。政绩观问题，不是只要求下面整治，市委、市政府都要整顿。”
曹彦霖坐直身体，脸上有些发烫。
洪道远语气沉重：“数据造假，表面是数字问题，根子是权力运行的问题。谁为了个人进步搞虚假政绩，谁就要付出代价。”
“等督察组把具体情况核实清楚以后，市委要召开专题分析会议，市政府要提前做好准备，大家都红红脸出出汗，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相关领导好好检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