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沈言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候,一阵夜风从土坡后头转了过来。
笃、笃、笃——
脚步声不紧不慢。
沈言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的撤剑回防,【水盾】应念凝出,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的盯着土坡后头。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黑暗里转了出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
沈言如遭雷劈,愣在原地。他死死的盯着来人,眼底灵光一闪,【真实之瞳】已然发动,把面前这个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没有易容,没有幻术,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站在月光底下的,就是沈畅。
“哥,你还要看多久?”,沈畅大大方方站着,两手一摊,笑吟吟的看他验完,“要不要我转个身,连我后背也看清楚?”
沈言没理会她的调笑,目光直直落在她腿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腿……全好了?!”
沈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接这个话头,反而朝地上努了努嘴。
“哥,能不能放她一马?”
“她?”,沈言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脚边还有一个人。
“她是我手下,今晚这一切,都是我吩咐的。”,沈畅道,“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剩下的伤让她自己慢慢养,别再追究了。”
沈言看看妹妹,又看看地上的苏南风,到底还是把剑插回了鞘里。
“行。”,他对苏南风说,“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苏南风如蒙大赦,挣扎着起身,对着沈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沈狐主……属下无能……”
“快走吧。”,沈畅摆了摆手,“别在我哥跟前晃了,你之前带我走时,故意用话激他,他现在看着你就来气。”
“是!”,苏南风转过身来,冲着沈言点了点头,这才一瘸一拐的没入夜色。
土坡下,就剩兄妹两个。
“她是天狐盟的人,我如今是狐主,今晚这一切,都是我让他做的。”,沈畅转头看了看向苏南风离去的方向,“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就别再追究了吧。”
“她的事,先放一放。”,他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先说说苏蕴。你们为什么要引动她的噩梦?”
沈畅没有瞒他,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油城那一场,是苏蕴背着她跑出来的。她的腿当时有残疾,跑不动,苏蕴自己的灵力也早就见了底,还是不肯把她扔下;进了避难所,也是苏蕴把她送进医院,追着姜院长问她的腿还有没有得治。这份情,她一直记着。
后来沈畅一直关注的人,除了沈言,就是苏蕴了,她听说苏蕴被噩梦缠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想帮帮她。
“入梦去看看人间的梦,本来也是体验生活的一环。”,沈畅说,“看到她被噩梦困扰,就想帮助她……”
“她的噩梦是自己做的?”沈言忍不住打断道,“不是你们让她做的噩梦?”
“不是,”沈畅解释道,“我听说军校大一下学期会有混合练习,会和别的系的其他职业一起练习实战,我估计他是看到在她前面的盾战,想到了之前不好的记忆吧,因为在他的梦中,倒在她身前的,是两个军校的同学。”
“她在噩梦中的恐惧和自责很严重,不像是一般的噩梦,苏南风有放大情绪的能力,这件事是你们做的吧?”
“我们在帮助她直面恐惧,她怕什么,就让她一遍一遍的经历什么,直到不怕为止。破而后立,我想这样就能帮她迈过这道坎。”
“破后而立”,沈言急道,“你们说的破,怕不是要让她妖化吧?”
沈畅的脸色白了白。
“……会到这一步?”
“会!”,沈言斩钉截铁,“负面情绪压不住,就是异能失控,再往下,就是妖化!她一个医疗系,自己灵力不足,使得两个队友死在她面前,本就对她打击很大,你还一遍一遍的让她经历这些,总有一天会情绪失控而妖化,在学校要是妖化了,结局只有一个……”
沈畅沉默了。
好半晌,她才低声道:“我只想着破而后立……倒忘了,这个破,是妖化。”
“知道就好。”,沈言的脸色缓了缓,“往后,别再进她的梦了。”
“那……现在还有办法补救么?”沈畅懊恼道。
“军校对这种事有自己的办法。”,沈言道,“失去战友的精神创伤,军队里见得多了。怎么开导,怎么带他们走出来,人家有一套成熟的方法。她在军校,有教官和同学在,他们都会帮她的,你放心吧。”
沈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往后苏蕴的事,我不会再介入了。”
“这就对了。”,沈言松了口气,忽的想起一桩旧事,“你这一趟,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我先前一直有个猜测。”,沈言看着她,“天狐盟专挑具备潜力且有心灵创伤的人,引动并放大他们的心灵创伤,在他们妖化时,“恰好”路过救他们,苏南风当年入盟,是不是就是这么回事?”
“不是。”,沈畅摇头,“天狐盟从来不干这种事。”
“那是?”
“苏南风的她父母离世后,她暑假回家一个人守着个空屋子,想父母想得厉害,最后情绪失控妖化了。”,沈畅缓缓道,“是路过的范狐主救了她。她感念救命之恩,这才入的天狐盟。”
“合着我是误打误撞……”,沈言哭笑不得,“本想抓一个在梦里作祟的邪教,抓来抓去,抓到了自家妹妹头上。”
“这也算缘分。”,沈畅抿嘴一笑。
“什么缘分!”,沈言把脸一板,“这事翻篇了。跟我回家。”
“不行。”,沈畅摇头,“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沈畅望向远处的夜色,“我还没有找到我的路……”
“我帮你找!”,沈言急了,“你是我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好歹也是四阶了,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子,我……”
“哥。”,沈畅打断他,神色认真起来,“你得答应我两件事。别再追查天狐盟,也别再找我的下落,就当……放我出去闯一闯,有需要,我会来找你……”
“别‘有机会’,说个准……”
话没说完,沈畅的身影就淡了下去,夜风一吹,转眼没了踪影。
“沈畅!”,沈言喊了一声,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土坡下静了下来,只剩一地月光,和草丛里一两声虫鸣。
沈言站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一趟湘南军校之行,收获超出预期,本来是想通过苏蕴疑似被天狐盟入梦这件事追查天狐盟的踪迹,从而找到沈畅,如今人找着了,话也问着了,虽然答案出乎意料,可到底,没白来。
他辨别了一下方位,朝湘南军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