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校门的时候，顾砚似乎想说什么，但迟迟未开口，顾漓对此并未理睬，只是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学校的位置相对偏僻，附近也大都是没人住、准备拆迁的矮建筑，平时都是孩子们“探险”的好地方。
但今天，他们路过一个巷口时，听到了些稚嫩但不太文明的叫骂声。
几个小混混将三个孩子堵在里面，推推搡搡，辱骂着威胁他们交出零花钱。
他们并未发现巷口的姐弟俩，顾漓对此并不惊讶，这个年纪的人类对善恶没有太直观的认识，更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造成多大创伤。
“哥……我们零花钱都在这里了，放我们回家吧……”
“麻的就这点？昨天我要的多少？没钱！没钱就去偷！”
“没出息，我让你哭！”
顾砚拉着她躲在建筑后，确认他们不会被察觉到。
她看向弟弟，目光犹豫片刻。
“姐姐，要报警吗？”
合理的想法，没有逃跑也没有傻出头。毕竟他们几个小学生，怎么能是那四个十六七岁的小混混的对手呢？
当然，她这弟弟并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有怎样的怪力。
“手机没电了哦。”顾漓无辜地眨了眨眼。
当然还有。
她压低声音，她想说，以后要先保护自己，那些求助他人的总有无人可助之时，众生皆有命数，任何选择都要在自己能承受范围内……
但她要培养的，是一个精神领袖，一个救世主，他应当受伤，应当舍己为人，应当把自己的得失抛在后面，让人赞扬。
连续响起的耳光声和小孩子的啼哭，让顾砚隐隐皱起眉。
”小砚……想帮他们吗？”
顾砚还在看她的脸色，然后摇了摇头。
“我更想保护姐姐。”
顾漓一怔随即失笑：“那姐姐想帮他们。这些都是小事，但姐姐今天很高兴，不想看好孩子受委屈，这些人有点破坏我的心情了。
而且……姐姐想看小砚成为『英雄』的样子。”
“姐姐知道你怕连累我，你心底还是想帮忙的，不要担心……我永远支持小砚的决定。”
顾砚抬起头：“好，那我就教训这几个，让姐姐不高兴的坏家伙！”
很难想象一个三年级的小不点，竟然会气势汹汹地说话。
“嗯，可别挨揍了哦，姐姐也会帮忙的。”
顾砚并没有站出来大喊一声住手，而是悄悄靠近后跳起来把外套扣在一人头上，抄起保温杯框框两下。
最近的一人骂了一声想要摁住他，被顾砚一个抬腿击中裆部，瞬间疼得说不出话。另外两人被吓得愣在原地，被顾砚往旁边一拽，磕在墙上时被后面的顾漓一人一手刀，哄睡着了。
“你们没事吧？”顾砚把钱夺回来，还给几个孩子。
“哼，你们记好了，以后再敢欺负我同学，就把你们揍一顿，再送到派出所！”
顾砚站在四个蹲着都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人面前大放厥词，被打懵的四人表情犹如便秘。
顾漓默默把这颇为有趣的一幕拍下来。
“咦？”顾砚幽幽看向她。
“姐姐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嘛。”
“哦……是隐藏能源。”
待送走了其余人，姐弟俩继续赶路。顾漓走得不紧不慢，街道两侧的灯光、别人家晚饭的香气她都认真感受着，名为人间烟火的气氛让她有种做梦的感觉，仿佛那身为失落、时间之神的存在，只是她少女时期的一场长梦。
是被旧序残念所影响了吗？她不得而知。
而顾砚则牵着她的手，一蹦一跳走在前面。
哪怕心理长大了不少，身体仍然是个活力四射的小孩。
“其实姐姐，我想帮那几个人，不是因为谁可怜，谁可恶。”
顾漓歪了歪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只是想到……也许我只是运气好。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也只是个柔弱女子。如果被欺负的是我和我的家人……到时候，谁能帮我们呢？”
“单是想着，我就好难受……还好，我们是幸福的，可那些运气不好的人，都是怎样活下去的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帮他们一把。我脑海中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人类文明之所以存在，不就是在一次次抱团取暖中发展的吗？从远古时期，这份承担与关怀就已经存在了，我们否认不了它，我也否认不了……自己想做一个让姐姐和妈妈满意的人，做一个『英雄』。”
顾漓喃喃道：“怜悯……”
“姐姐？”
“小砚，英雄可不止要有帮助别人的决心呀，今天你要是没打过他们，可是也要一起被欺负的。”
“姐姐是想让我好好锻炼吗？力量确实不可或缺呢。”
不……她想说的是，本无人敢欺你辱你，行善还是行恶并不重要，只要你好好活着。
她点了点头。
顾砚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一定！”
顾漓笑了笑。
“姐姐，话说咱们的老爸，是个怎样的人呢？听老师们说，他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才离开的，为什么我没见过那个孩子呢？”
两人走在街头，活成了家人的模样。
“他啊……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至于那个孩子……”
“当然是已经带着来之不易的生命，笑着走向明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