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
“顾砚！”
顾砚突然回过神来，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的萧长风。
“你醒过来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萧长风回忆道，刚刚的顾砚突然没了动静，瞳孔失神，心脏骤停，身体机能全部失效，就连所有正在运行的权柄都沉寂。
就好像，他在主观上认为自己死亡了一般。
“坏了，镜像！”
顾砚摇了摇头，“别慌，你女儿好得很，她们做的不错。虽然镜像的假权柄暂时恢复对这些学生来说很难对付，但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试一试，我们总不能保证以后的敌人也都能配合我们，不用权能来决斗。”
“好，有把握就好。”萧长风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刚刚那是什么情况，你像是被谁刺杀了一样。”
顾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是哪个家伙，大概率是原罪，我借祂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事……”
“什么？”
“如你所说，我死亡的瞬间。”
“……”
不久前，正在与萧长风观战的顾砚感觉自己仿佛突然坠入一汪冰湖，浑身上下无不战栗。
他的眼睛有些失神，透过光阴，看到了神罚曲眼中的未来一角，她将奄奄一息的顾砚扼住，白皙无血色的手掌穿过胸膛，抚摸着他的心脏，死亡与挫败感侵袭全身。
顾砚看到了那时的自己有着怎样的眼神：愤怒、不甘、悲恸。
旋即，一切都消失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和视线中的一个熟悉的眼睛无声对视，看着它褪去颜色，流下血泪。
霎时间，顾砚的意识不再活跃，心脏停止跳动，力量失去维系，他自主选择了拥抱死亡，无法化解的情绪让顾砚近乎崩溃，过去不知道多少轮回死亡前的悲情都如潮水涌来。
“神罚曲没有骗我，祂影响不了现实，影响我的并不是祂，像是某种掌握了轮回的存在，祂只是提供了一个坐标，时间尺度上的坐标，于是那股力量找了过来，影响到了我。”
顾砚分析道。
“它……为什么要找到你，会不会有危险？”
“提醒或是警告，我会留意的。”
“可你……”萧长风欲言又止。
至于他可能会死这点，顾砚不担心。
“没什么，只要我们坚持到了最后，赢了这场战争，我死了又如何，哪怕我们都已死去，也终会重现。”
律者的权柄超乎想象，逆转时间，颠覆轮回，篡改现实……足以让所有离去的都归来。
“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最后一战的光景，我可要好好看看，那终焉律者究竟是何方神圣，那最后一战，又是怎样的光景。”
至于失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都得死，万事皆休，不差顾砚一个。
顾砚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先顾好眼下的事。萧晴儿的能力已经很值得惊艳了，雨儿的『万法』更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顾砚看出了其中玄妙。
“哈哈……顾兄弟有所不知，在你横空出世之前，她们姐妹两个，才是这一辈异能者最高的那座山。”
萧长风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随后更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虽然他一直在别人面前都不吹捧自己的两个女儿，但心底也一直骄傲着。
实际上，萧雨儿并没有天生异能，除了一家人优秀基因带来不错的体质外，力量上几乎没有过人之处。
但，她是一个真正的天才，跟着父母学习异能相关知识，观摩异能者释放能力，于是姐妹两人从小便有一个较高的起点。
十三年前，两人遭遇歹徒，是萧长风的仇家。妹妹晴儿觉醒能力吞噬，坚持到了她们的舅舅赶到才幸免于难。
从此，萧雨儿便私底下借助妹妹的力量洗筋伐髓，以可支配能量改善自身，并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体会能量流动的原理，长此以往，她有了异能者般的体质，唯一可惜的是，她没有异能这种运用力量的方式，不能很好地应用。
但这没有难倒萧雨儿，她从最简单的释放学起，转化内能，以此温度掌控，驾驭火焰等。
十三岁，萧雨儿已经做到了简单的自然元素掌控，如她父亲一般掌控风雨雷电，这令她十分欣喜，成为了父亲那样的人，一家人都为她高兴，但她很有野心，仍要变得更强。
萧雨儿没有与生俱来的力量，她便将自己争取来的一切，取名为『万法』。
姐妹两人一起去领取姐姐的异能者证件，那时的萧晴儿已经达到了A级评级，萧雨儿刚刚起步，但两人很高兴。
“两个小丫头，一个没评级的证件而已，看给你们高兴的。”萧长风远远看着姐妹两人，笑得嘴角发酸。
十五岁，萧雨儿已经精通各种原理简单的异能，并在特殊能量的领域上造诣颇深，可以使用能量集中轰击打破空间，并在空间裂缝中穿行，即万法·虚空，超越了世界上本就不多的所有空间能力异能者。
此时妹妹冲击S评级，姐姐A级。
十六岁，在大崩坏爆发之前，姐妹两人全都准备冲击S评定，并在后来的新体系中统领异能者小组S1组，此时的萧雨儿已经能够通过可怕的推演能力在战斗中即时更改自己的力量：自然元素，空间能力，精神力量，乃至对律者权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理解后浅层使用。
大崩坏三年，修整五年，八年过去，姐妹两人都牢牢占据异能者领军人物的地位，完全成长为可以庇佑一方的强者，若非要找出什么缺陷，那就是她们未曾磨去的大小姐心性了。
正因如此，萧长风之前才把她们安排去镇守外地，磨炼一番。
“雨儿还好点，晴儿这孩子……”萧长风嘴角抽动两下，磨炼没搞成，俩人在那边比家里还滋润，去请都不回。
“好一个『万法』。”顾砚也不禁啧啧称奇，档案上看的果然不如找萧长风打听详细。
“实际上，我并不想让你做她们的老师，这会是一场机遇，但她们却有可能……比别人家的孩子更早牺牲。”
“……”顾砚没有否认。
“我一直都不是个好父亲，我甚至不知道她们想要什么，但，我会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她们，无论权力还是力量……让她们在需要这些时，有做出选择的机会，不会因无能而叹息。”
萧长风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而恳切，
“顾兄弟，我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我不在，她们陷入了某种困境，只有你能拉她们一把时，拜托你不要放弃，给她们一点希望。”
顾砚自然是答应的，毕竟萧家姐妹也是他的学生，他没理由不帮，本想这样答应下来，但他的话停在了嘴边。
萧长风就在他的面前，头颅似乎都低了几分，顾砚能清楚看到萧长风的头发哪一丝泛白，哪一缕干枯，这个上一代的英雄人物，如今也是老了。
想要把能给的一切都给自己女儿，萧长风说得对，顾砚的承诺同样是在那一切中的，也许直到最后，姐妹两人都会认为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律者伸出援手。
可顾砚知道，真正无所不能的，是一个为了孩子的父亲。
他不禁恍惚了，顾砚自己都认定了他不曾拥有父亲，可他确实是羡慕，又或者，是否也曾有一个“无所不能”的人，给了他如今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