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德璟这下彻底被搞糊涂了,沉默了良久之后才满是犹豫的问道:“这个,这个你确定吗?”
李邦华面带苦笑,“中葆,军中自古都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传统,形势瞬息万变,怎能拘泥于原有计划?况且我们在内,陛下在外,一切执行都在陛下。既然当时陛下让我把他的计划在关键时刻泄露出去,到目前我又没接到他不让我说出去的旨意,那我现在做的便没有问题。”
蒋德璟还不死心,“当时你就没有多问陛下一句?”
李邦华无奈道:“当时谁又想到李自成、多尔衮两军几十万人聚集在京畿剑拔弩张,而偏偏又能如此保持的克制。不是我不问,而是陛下当时也未必完全想好,问了也白问。”
蒋德璟皱眉,发现自己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青年侍卫,抱拳行礼。“李阁老,蒋户部,李指挥使,王公公在外等候。”
李邦华点头,“请他们进来。”
李若琏跨步进来,身旁跟着王承恩。
李若琏向二人拱手行礼,二人点头还礼。
李邦华转向王承恩,“公公,您怎么?”
王承恩笑道:“奉娘娘旨意,来此和你们商议点事。路上遇到李指挥使,便一起来了。咱家在这里,不妨碍你们谈正事吧!”
李邦华连忙道:“公公客气了。有些事瞒着其他人,哪能瞒您?”
说完,李邦华转向李若琏,“李指挥使,王公公不是外人,你直接说吧!”
李若琏点头说道:“阁老,果真如你所料,的确有人向他外私传消息。就目前查到,证据确凿的,有刑科给事中孙承泽,兵科给事中龚鼎孳,监察御史曹溶等不下十人。”
蒋德璟面露惊愕,“不下十人?这些人,这些人……”愤怒已经让他说下去了。
李邦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被围数月,人心都已经快散了。”
说完,李邦华转向李若琏,“是个人所为,还是有人从中组织?”
李若琏摇头道:“因为遵守您的命令,只监视,不抓捕。因为没有审问,所以暂时还不确定。但应该是个人所为,否则也不会每个都向外暗传消息。但他们其中有几人和兵部右侍郎金之俊,以及户部右侍郎党崇雅来往甚密。”
李邦华和蒋德璟顿时抬起来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看两人都没言语,李若琏继续道:“金之俊为兵部右侍郎,城中的一切部署他都知道。若他真与闯贼,或者东虏暗中联系,我军将无秘密可言。而党崇雅在朝内外威信甚好,如果他也通贼,将会影响很大。”
李邦华沉默了良久,最终道:“去吧!凡是与外私通消息的,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严加审问,务必查清楚他们向贼军透漏了什么,是否受人指使。至于金之俊和党崇雅?”
李邦华转向蒋德璟,“中葆,党崇雅是你户部的人,你去处理。至于金之俊,老夫去找他谈。”
蒋德璟表情难看的点了点头,“如果查出二人真通敌?”
李邦华没有说话,转向王承恩,抱拳道:“王公公,二人职高权重,如何处置还得皇后娘娘和太子做主。”
王承恩放下刚饮了一口的茶的茶杯,淡淡道:“知恩图报,这是咱家这个阉人都知道的道理。身居高位,沐浴皇恩,却不思为国尽忠,反而暗通贼虏。这样的人,不配活着。皇后娘娘仁厚,太子年幼,他们把一切都托付给大人,大人自该担起责任。有些事,大人应该自己做了决定后上禀娘娘和太子,而不是让他们为此烦恼。”
李邦华,蒋德璟和李若琏都猛的抬头看着王承恩,脸上表情十分吃惊。
半晌后,还是李邦华开口道:“老夫明白了。”
说完,李邦华转向李若琏,“李指挥使,该抓的都抓。同时把金之俊和党崇雅二人的府邸严密监控起来,禁止他们出外,也禁止他们和任何人联系。”
李若琏抱拳,“是。”
李若琏正要转身离开,看到王承恩,又抱拳道:“王公公,如果没事,那我现在就去了。”
王承恩笑着将手向下压了压,“不着急,娘娘交待的事也和李指挥使有关。”
蒋德璟问道:“公公,到底什么事?”
这时,外面侍卫走进来禀告,“英国公,还有唐通,刘肇基,阎应元三位将军求见。”
李邦华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点头,“是咱家让人通知他们来的。”
四人进来落座。
王承恩站起来,朗声道:“皇上相信你们的忠心,因而将京师和太子托付给你们。皇后娘娘也相信你们,因而同样相信你们的判断。所以,请三位将军照实回话。”
眼光依次扫过唐通,刘肇基,阎应元三人,看到三人都点头,王承恩才继续道:“请问三位将军,在你们看来,陛下计划有几分成功可能。若陛下失败,京师还能固守多久?”
唐通三人彼此看了看,谁也没想到皇后娘娘问的是这个。
而其他三人也瞬间提起了兴趣,同样目光灼灼的看向三人。
唐通顿时变的有点浑身不自在,他看向刘肇基,又看向阎应元,两人皆皱眉沉思不语。而抬头,正迎上王承恩的目光。
王承恩道:“唐将军,你是沙场宿将。陛下曾私下对老奴说,京师守卫需一中枢大将,非唐通不能担当此任。此时,皇后娘娘的期待亦落在将军身上,请将军照实回答。”
唐通心中涌出一些感动,但这个问题又实在不好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的回道:“禀公公,陛下在外,形势瞬间变化,胜算几何,末将实难说的准。但观陛下计划,步步都有筹谋,应该,应该有五分胜算。至于陛下失败,京师能不能守的住。末将只能说,贼虏想破城,只能先踏过末将的尸体。”
王承恩点头,没做回应。继续看着刘肇基,“刘将军,你以为呢!”
刘肇基叹了一口气,“末将的看法和唐将军有所不同。在末将看来,陛下计划一成胜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