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场中,战局陡生变数。
阴蛇蛊被金蚕蛊压制得节节败退,蚩烈忽然转头看向一直静立不动的蚩阳。
“蚩阳!”蚩烈嘶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放出你的金蚕蛊!一起上!杀了它!”
蚩阳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金光浮现。
接近三寸长的金蚕蛊安静地趴在他掌心,通体金黄,甲壳光滑如镜,散发着纯正的巫族灵力气息。
两只金蚕蛊,一只变异,一只常规。一大一小,一成长一成熟。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相对。
洛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蚩阳的金蚕蛊很干净。没有魔气,没有邪念,是纯粹的、用正统巫族秘法培育出来的蛊虫。
但这并不能让他放心。
蚩阳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太安静了。蚩烈和蚩猛都已被魔种侵蚀,唯独他独善其身。要么是他运气好,要么是……
蚩阳抬起头,看向洛辰。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敌意,也看不出任何惧意。
然后他看向蚩烈,又看了看蚩猛。
蚩猛此刻正站在一旁,双眼木然,像一具提线木偶。
从赌斗开始到现在,他除了放出铁背蜈蚣与龙图斗了一场之外,一直没有再出手。但他的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始终未曾散去。
“蚩阳!”蚩烈再次催促,“攻击!”
蚩阳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蚩猛,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一起。”
蚩猛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木然的眼睛看向蚩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缓步走向斗场中央。
洛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蚩阳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蚩猛过来围攻他,还是……
蚩阳的金蚕蛊忽然振翅而起。
它没有攻向洛辰的变异金蚕蛊,而是悬停在半空,触角急速颤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
与此同时,蚩阳转过身,面向蚩家寨的其余弟子。
“诸位兄长,请退后三百丈。”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蚩家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但蚩阳在蚩家寨的地位似乎极高,他们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向后退去。
蚩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蚩阳,你要做什么?”
蚩阳没有回答他。
他转向洛辰,平静的双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情绪,那是一抹压抑了许久的冷意。
“罗成道友,蚩猛和他铁背蜈蚣也遭魔种污染。我帮你拖住蚩烈和蚩猛,你的金蚕蛊趁机击杀阴蛇蛊,可有问题?”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蚩阳!你敢!”蚩烈怒吼道。
蚩阳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洛辰,等着他的回答。
洛辰盯着蚩阳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他从蚩阳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虚伪和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那种冷静不是冷漠,而是隐忍太久之后终于等到出手时机的决然。
“好。”洛辰只说了一个字。
蚩阳微微点头。
他的成熟期金蚕蛊猛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直扑蚩烈。蚩烈大骇,拼命驱使阴蛇蛊回防。但阴蛇蛊正被洛辰的变异金蚕蛊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与此同时,蚩阳身形一闪,出现在蚩猛面前。
“蚩猛,还不醒来!”
他一掌拍在蚩猛的胸口,掌心一道金色的符文没入蚩猛体内。蚩猛浑身剧震,眼中的黑气剧烈翻涌,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蚩阳没有杀他,只是制住了他。
随即,蚩阳的成熟期金蚕蛊已经落在了蚩烈的肩头。
金光大盛。
蚩烈体内爆发出浓烈的黑气,化作无数触手疯狂挣扎。但成熟期金蚕蛊的金光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黑气尽数锁死在蚩烈体内。
“啊!”蚩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打滚。
另一边,洛辰的变异金蚕蛊与阴蛇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阴蛇蛊察觉到了危险,蛇身骤然膨胀,从三尺暴涨到一丈有余。它张开大口,露出两排漆黑的獠牙,口中喷出一股浓郁的黑色毒雾。那毒雾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连空气都被侵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龙阿月脸色大变:“罗成阿哥小心!那是阴蛇蛊的本命毒雾,成熟期蛊虫沾上也要重伤!”
洛辰面色不变。
他心念一动,变异金蚕蛊体表的功德之光猛然暴涨。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在它身周张开,将黑色毒雾尽数隔绝在外。毒雾与光罩碰撞,发出剧烈的嘶鸣声。黑气在功德之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
金蚕蛊穿过毒雾,如同一线紫金色的闪电,落在阴蛇蛊的七寸处。
它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蛇鳞碎裂,蛇骨断裂。
功德之光顺着裂口灌入阴蛇蛊体内。阴蛇蛊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蛇身疯狂甩动,将周围的地面抽出一条条深沟。
但这无济于事,它的体内正在被功德之光一寸一寸地净化。
大股大股的黑气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扭曲的黑雾。那黑雾隐约化作一张狰狞的脸孔,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旋即被功德之光彻底湮灭。
三息。
阴蛇蛊停止了挣扎。
它的体型恢复了原本的大小,通体漆黑褪去,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它瘫在地上,气若游丝,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再也看不出之前那股凶厉之气。
而洛辰的变异金蚕蛊则悬在它上方,体表的光华流转得更加璀璨。背部的淡金色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它距离成熟期,只差一线。
与此同时,蚩烈体内的魔气也被蚩阳的金蚕蛊剥离殆尽。
蚩烈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修为气息跌落了不止一个境界。
蚩阳收回金蚕蛊,低头看了蚩烈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多谢。”蚩阳向洛辰微微点头。
他转身看着龙图、龙阿月还有龙家寨众人,说:“蚩家寨这一脉,我会亲自向族里交代。”
龙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少年从赌斗开始就几乎一言不发,却在最后关头出手制住了自己的两个同族。这份心性,这份决断,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洛辰正要召回金蚕蛊,忽然心中一动。
金蚕蛊停在空中,触角急速颤动,紧紧盯着一个方向。
只见蚩猛仍单膝跪地,被蚩阳的符文压制得动弹不得。但洛辰注意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挣扎的颤抖,而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躁动。
“蚩阳。”洛辰忽然开口,“蚩猛体内也有魔种。”
蚩阳眉头一皱:“我知道!但他体内的魔种比蚩烈浅,我的符文能压制住,等出了秘境再请长老出……”
他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