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
奥丁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索尔。”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知道你们生而不凡,可我希望你们能向对待兄长一样,对待那个凡人——布莱克。”
奥丁的目光从索尔脸上移到洛基脸上,又从洛基脸上移回索尔脸上,
“那个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养育他的人,也早早地离开了他。他一个人在地球上摸爬滚打,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照顾着他的弟弟,如此还能活到今天。”
奥丁的独眼在暮色中闪着水光。
他伸出手,一只放在索尔的肩膀上,一只放在洛基的肩膀上。
“那小混蛋虽然实力还差很多,不过他总是能创造出别样的奇迹。他是海拉的丈夫,是被众神之父认准的命定之人。”
“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索尔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洛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他没有点头,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奥丁将他们拉进怀里,两个儿子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海风从身后吹来,将三个人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金色的、绿色的、银白色的,在海风中交织,像三面在暮色中缓缓降下的旗帜。
奥丁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早春的清晨,阿斯加德的宫殿里刚刚结束了长达半个月的冬季庆典,到处都还挂着金色的彩带和银色的铃铛。
索尔那时候还不到他的膝盖高,金色的头发柔软得像初生的麦穗,手里举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大的木锤子,追着洛基满宫殿跑。
洛基比他矮半个头,跑起来的时候黑色的头发像一面小旗子在身后飘,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哥哥你打不到我”,然后一头撞在了廊柱上,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索尔扔掉木锤子跑过去,抱着洛基的头吹气。
洛基哭得很凶,索尔哭得比他还凶,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奥丁从走廊的另一头看到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
他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他身后站着弗丽嘉,众神之母的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又在想什么?”弗丽嘉问他。
“我在想,”奥丁说,
“这两个孩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弗丽嘉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是春天的第一缕暖风。
“他们会一直这样的。他们可是兄弟。”
那不过是千年岁月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幕,此刻却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见——廊柱上的雕花纹路,索尔木锤子上系着的红色绸带,洛基额头上肿起的包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粉红色。
奥丁的眼角有泪,但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索尔和洛基离开后,别墅门外的那张宽大木椅还留在原地没有收进去。
木椅的扶手上搭着一条旧毛毯,是奥丁这几天坐着晒太阳时盖腿用的。
暮色渐深,从橘红变成了深紫,深紫色又变成了墨蓝色,天边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越来越多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浮现,像是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
海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声音远远地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奥丁没有离开那张木椅。
他坐了很久,久到索尔和洛基已经回到了别墅里面,久到别墅的灯光从每一扇窗户中透出来,将门前的草地照得暖黄一片。
他的独眼望着天际那颗最亮的星,那不是普通的星星。
在阿斯加德的古老传说中,那是弗丽嘉居住的殿堂,众神之母在死后化作了那颗星,永恒地照耀着九界。
她的光芒是所有光芒中最柔和、最温暖的,不刺眼,不灼热,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安抚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人。
“弗丽嘉,”
奥丁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远处的海浪,
“你等我很久了吧。”
那颗星闪烁了一下。
奥丁知道那是她在回应他。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奥丁的嘴角微微上扬,
“索尔不再是那个追着弟弟满宫殿跑的小男孩了,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洛基也不再是那个撞了柱子就哭鼻子的小鬼了,他学会了用微笑掩饰心虚,用谎言保护自己,用孤独换取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聆听那颗星对他说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
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还是有很多毛病。索尔太冲动,洛基太拧巴。但是——他们会好的。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有他们的命要扛。我这个老头子,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那颗星又闪烁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弗丽嘉。”
奥丁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那声音里有一种只有在面对至爱之人时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我想你了。”
夜色中,他握住了那条搭在扶手上的旧毛毯,将它折叠整齐,放在膝盖上。
那毛毯是弗丽嘉生前亲手织的,用的是精灵族的月光草纤维,表面有一种独特的光泽,在黑暗中会发出非常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银白色光芒。
她织了很多很多条,给索尔的、给洛基的、给他自己的。
索尔的那条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洛基的那条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某个角落里,偶尔在失眠的夜晚拿出来抱一抱。
而他自己的这条,一直带在身边,从阿斯加德带到了地球,从养老院带到了这栋海边别墅。
他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毛毯的边缘,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针脚——是弗丽嘉在织完最后一行时收尾的地方。
她的针脚永远是那么细密、工整、完美,每一针都好像是计算过的,不多一毫,不少一厘。
“弗丽嘉,”他轻声说,“等我。”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越来越多。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急不缓,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