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默心知肚明,阿普陀将这两门功法倾囊相授,定然没安好心。
那老魔头何等人物,岂会无缘无故将压箱底的绝学拱手送人?
但林默自忖有应对的手段,倒是想看看,这天地真魔法身究竟有何种玄妙之处。
天地真魔法身,乃是模拟自身法身的顶级观想法术。
此乃重铸肉身之法,炼成之后,肉身坚不可摧。
天打雷劈亦无所畏惧,空手接飞剑更是小菜一碟。
传闻修炼至大成境界,肉身便可与天地共鸣。
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力加身,万法不侵,诸邪避退。
不过,此法对修习者的资质要求极高。
气血不足者练之,轻则经脉寸断,重则肉身崩解而亡。
林默自身气血旺盛如烘炉,肉身强横似精铁,又有血煞魔功打底。
练起来,应当不成问题。
他随即入定感悟,心神沉入识海,触碰那团金色符文。
轰——
一瞬间,各种信息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那是天地真魔法身的完整修炼路径。
从第一重“血胎重塑”到第九重“法身天成”。
每一重都有极其繁复的观想图录与气血运行路线。
林默粗粗一扫,心中便是一震。
这天地真魔法身,确实非同一般。
跟他之前修炼的血煞魔功比起来,那简直是云泥之别,玄妙得不是一星半点。
血煞魔功重在以煞养身、以血淬体,走的是一味刚猛霸道的路子。
练到极致也不过是一具坚逾精钢的肉身。
而这天地真魔法身,却是从根源上重塑肉身本质。
以观想之力沟通天地法则,将自身血肉与天地元气融为一体。
练成之后,肉身便不再是凡胎俗骨,而是承载天地之力的道器。
每一寸肌肤都是一道符文,每一块骨骼都是一座阵基。
林默心中火热,凝神参悟,各种信息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
民国九一七年的秋天,京都城的银杏黄得正好。
风一过,叶子便打着旋儿地往下掉,铺在青灰色的砖地上,踩上去沙沙地响。
树下,林默把围巾往白静姝脖子上又绕了一圈。
那围巾是驼色的,毛线厚实。
绕了两圈之后,白静姝的下巴几乎都埋了进去。
她缩着肩膀,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笑道:“你看,都给我裹成粽子了。”
“风大。”
林默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纸袋里装着刚出炉的栗子糕,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温热的甜香。
两人沿着东四牌楼慢慢走。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身边驶过。
车夫拉着黄包车小跑,额上沁着薄汗。
嘴里吆喝着“借光借光”,脚步却不肯慢下来半分。
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药铺、点心斋,招牌在风里轻轻晃。
吆喝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热腾腾地扑面而来,熏得人心里也跟着暖了。
转过街角,报童挥舞着报纸跑过,嘴里喊着号外。
那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把刀划开了秋日的慵懒。
林默顺便买了一份,展开只是扫了两眼,眉头便不由微微皱起。
“怎么了?”
白静姝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林默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他重新牵起白静姝的手。
“前面有家新开的咖啡馆,去坐坐?”
白静姝看出林默不想说,便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一向懂得分寸,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可她的目光还是在林默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要从那副平静的眉眼间,读出些什么来。
而林默的眼底却闪过一抹忧色。
刚才的那张报纸上,写了不少有关“府院之争”的内幕。
那位黎先生继任大总统之位后,因为没有自己的势力和班底,因此并未掌握实权。
京都城国民政府的军政大权实际操于国务总理段虎之手。
段虎这个人,林默是打过几次照面的。
对方面相粗犷,说话瓮声瓮气,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绝非鲁莽之辈。
他在北洋系里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一纸电报发出去,比总统府的公文还管用。
在各路军阀面前,那位黎大总统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像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的泥像,看着威严,实则连庙门都出不去。
香火是别人点的,供品是别人摆的,连那身金漆都未必是自己的。
因此,虽然他坐上了大总统的宝座,可还是没有统御全国的能力。
总统府与国务院之间更是围绕着权力展开了一系列激烈的斗争。
今天你撤我的职,明天我拆你的台,电报战打得比真刀真枪还热闹。
林默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但是他却没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历史的轨迹往往不会因为个别人的干预而发生改变。
深吸口气,林默将这些思绪抛之脑后。
带着白静姝走进了街边的咖啡馆。
……
这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段虎突然辞去了国务总理的职务。
京都城里的局势不仅没有因此稳定下来,反而风声一天紧过一天。
街面上的巡警多了起来,茶馆里谈国家大事的人也少了。
连那些平日里爱聚在胡同口下棋的老头儿,也压低了嗓门说话。
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随时要破土而出。
转过年来,事态更坏了。
辫帅带着辫子军进了城,街面上到处是穿马褂拖辫子的人。
那些辫子又粗又长,油光水滑,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他们说话的嗓门很大,走路步子又横。
往那茶馆酒肆里三五成群一坐,旁人便不敢高声言语。
京都城里人心惶惶,有门路的已经开始往津门租界跑。
没门路的就囤米囤面,把家里的地窖塞得满满当当。
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米价一天涨了三回,掌柜的嗓子都喊哑了。
林默匆匆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一进门就关上了门。
他嘱咐白静姝这段时间没事别去外面,日常需要的东西他已经全部买回来了。
米、面、油、盐、酱、醋、茶。
还有几匹布、两盒点心、一包蜡烛,零零碎碎堆了半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