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空间里,龙慕透过层层折叠扭曲的虚空壁垒,遥遥凝望天际尽头。
那里战火燎原,煞气如墨,翻涌不休,撕碎一方天穹。
厮杀怒吼震彻八荒,无数功法神通激烈碰撞,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虚空不断震颤。
望着那片以一己之躯死死拖住四大炼虚强敌、为自己硬生生搏出一线生机的血色战场,龙慕染血的唇角缓缓扬起,勾出一抹冰冷刺骨、带着刻骨恨意的弧度。
方块阻敌,纸人掩形,血饵遁息。
从始至终,这都是他亲手布下的局——环环相扣,瞒天过海的死局!
他以一手豢养出的丧尸为弃子,为饵,不惜代价纠缠四大顶尖强者,只为换自己一条生路。
“好,你们很好……我龙慕,记住你们了。”
龙慕隐匿在体内空间,隔着重重空间壁垒,眸光死死锁定那片被血色灵力撕裂的战场,低声呢喃。
嗓音沙哑低沉,裹挟着彻骨寒意与翻涌杀意,每一字都似从齿缝间挤出。
他眼底沉如寒渊,心知肚明——倾尽本源、以肉身硬撼四位炼虚大能的方块,早已油尽灯枯,撑不了片刻。
外界万丈虚空之上,雷霆轰然炸裂,紫金色罡风呼啸肆虐,卷碎漫天星云。
整片苍穹剧烈震颤,周遭空间被四大强者联手爆发的恐怖力量反复撕扯、塌陷、崩碎。
一圈圈漆黑如墨的空间涟漪层层扩散,裂缝滋滋作响,不断蔓延。
炎无咎、胡汉三、姬发、姒红菲——东土大家族的大老祖,南荒道楼太上长老,四名实打实的炼虚中期大能,呈四方合围之势,将方块死死困于中央。
四人眸光阴鸷,杀机毕露,手段狠辣阴毒,毫无道义可言。
皆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老谋深算,杀伐果断。
他们一眼便看穿方块的致命短板——肉身强横无双,近战近乎无敌,但身法笨重,远程防御堪称破绽。
四人默契十足,避其锋芒,绝不近身硬拼,只以无上神通隔空狂轰滥炸,极尽消耗之能事,就是要活活耗死这头丧尸之王。
炎无咎掌心翻涌,赤红焚天灵力疯狂汇聚,化作一条万丈火龙,鳞爪狰狞,火浪滔天,携焚星之威轰然碾压而下。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焦黑碳化,滋滋冒烟,连空间裂缝都被烈焰灼烧闭合。
胡汉三抬手凌空一抓,万千漆黑煞针破空而出,密集如蝗,遮天蔽日。
每一根煞针都裹着噬魂蚀骨的阴毒戾气,撕裂虚空屏障,如暴雨般狠狠钉向方块庞大的身躯,专破神魂本源。
姬发指尖凝出道道璀璨金纹,一柄柄百丈裂天神刃接连成型,破空斩落。
锋锐之力劈开星云,刃光所过,山河崩碎,空间被斩出绵长漆黑沟壑。
姒红菲素手轻挥,一条柔媚修长的绯色绫罗横贯苍穹。
绫罗缠绕着淬毒的寂灭灵力,看似绵软,实则杀机暗藏,层层叠叠缚锁方块周身,不断侵蚀瓦解其尸邪本源,磨灭生机。
轰!轰!轰——!!
惊天轰鸣连绵不绝,各色毁灭术法轮番狂轰,烈焰、煞针、神刃、毒绫交织成无边炼狱,将方块彻底笼罩,无处可避。
它数千丈庞大的漆黑尸躯,早已布满深可见骨的狰狞裂痕。
坚硬堪比上古神金的肉身不断崩裂剥落,漆黑浓稠的尸血顺着裂痕汩汩喷涌,染红大片虚空。
庞大身躯剧烈震颤,每一次抬手抵挡,都被合力一击震得脏腑翻涌、本源溃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便会轰然坍塌。
它本是有智无慧的尸邪战宠,自诞生起唯听龙慕号令,不知恐惧,不懂退缩,更不知死亡为何物。
可此刻,面对四位炼虚老怪无休止的阴毒绝杀,它猩红竖瞳中,第一次盛满了无力、酸涩与悲戚。
它想护住自己的主人,想再撑片刻,为主人争取更多疗伤遁走的时间,想不辜负那份信任。
可境界的绝对压制,四人步步紧逼的消耗,让它纵有蛮力,终究力不从心。
“吼……呜呜……!”
低沉嘶哑的嘶吼,渐渐化作委屈悲凉的呜咽,响彻八荒。
褪去凶戾,只剩无奈、愧疚,与难以割舍的不舍。
血红竖瞳穿透硝烟与术法尘埃,穿透破碎的空间,遥遥望向龙慕藏身的方向。
它意识懵懂,却本能知晓——自己撑不住了,无法再为主人阻敌,无法完成使命。
巨大的头颅缓缓低垂,猩红眼眸中翻涌着纯粹而笨拙的愧疚。
“对不起,主人……我太弱了……我尽力了……”
穷尽毕生之力,燃烧全部本源鏖战至今,这已是它的极限。
吼………………
最后一声凄厉微弱的嘶吼震动天地,带着无尽遗憾与不舍,消散在呼啸罡风之中。
下一瞬!
嘭——!!!
一声震碎星河的爆裂轰然炸响!
方块庞大如山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彻底炸开,漆黑血肉、破碎骨块纷飞四溅,洒满虚空。
浩瀚尸邪本源骤然溃散,化作团团灰黑色厚重云雾,浮沉翻涌,久久不散。
云雾之间,一枚通体莹润、流转银白光泽的晶石缓缓升起——那是方块的尸晶。
微光一闪,随即撕裂空间,循着主仆羁绊,瞬间消失在这片残破战场。
战场一切惨烈画面,分毫不差,尽数落入龙慕眼底。
当方块那盛满愧疚、无力与不舍的血红眼眸,隔着硝烟与虚空,与他遥遥对视的刹那,龙慕素来坚韧冰冷的心脏,骤然狠狠一抽。
一股尖锐酸涩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他见过它的凶狂,见过它的霸道,见过它的浴血死战,却从未见过它这般卑微、无助、满心愧疚的模样。
“你一路走好,你的仇,我会为你报。”
他在心底默念,眼底寒光凛冽,滔天杀意深埋灵魂,永世铭刻,绝不遗忘。
于旁人而言,方块不过是一头无灵战宠,只知听令。
可于他而言,是伙伴,是死士,是甘愿以命护主的忠魂。
今日,它以性命为饵,替他死战断后,用残躯拖住四位炼虚大能,搏出一线生机。
龙慕杀伐果决,深谙乱世取舍之道。
心中悲痛翻涌,怒意滔天,却依旧保持绝对清醒。
他别无选择——在必死绝境中,唯有弃子,才能来日卷土重来,清算所有血债与屈辱。
就在此时,头顶空间骤然扭曲,一道细微却耀眼的银白流光穿透层层虚空,跨越遥远距离疾驰而来,精准落入他掌心。
龙慕五指猛然收紧,骨节泛白,牢牢攥住那道流光。
缓缓摊开染血的手掌,一枚澄澈剔透、银光流转的尸晶静静躺着。
晶体内残存着方块最后一丝神魂余温,还有那至死不渝的护主执念,温热滚烫,灼烧着他的指尖。
“好好安葬它,寻一处安稳灵地,让它入土为安。”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怅然,抬手将尸晶递向身旁的贞子。
“是,主人!”
贞子一袭素白长裙,身影悄然自虚空中浮现,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动容。
她恭敬接过尸晶,未多言,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缥缈白影,瞬间消失在虚空深处,前往无人惊扰之地,安葬那颗忠魂。
四周重归死寂,唯有凛冽罡风呼啸穿梭,卷起残余煞气。
片刻后,一道轻柔女声悄然响起,是金翅蚁。
她望着龙慕冰冷肃穆的侧脸,小心翼翼开口:“主人,我们下一步……?”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她敏锐察觉,气氛骤然压抑刺骨,寒意彻骨。
龙慕周身气息冷得吓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沉郁悲愤。
白骨蚊子轻拍龙慕肩头,语气带着无奈,也藏着现实的通透:“臭小子,这不怪你。归根结底,是你太弱了。”
弱,便是原罪。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计谋、一切伙伴,都只能被迫牺牲。
龙慕沉默伫立虚空阴影中,眸光遥望远方未散的战场煞气,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血淋淋的道理。
如今修为想要再进一步,何其艰难?每一次跃迁,都需要海量灵石堆砌,天材地宝淬体,极品丹药辅佐,更需日夜参悟大道法则,沉淀本心,点滴积累。
修行之路,从无捷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急于求成,只会根基虚浮,后患无穷。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伙伴之牺牲——根源只有一个:修为不足!
良久,死寂被龙慕低沉而坚定的嗓音打破。
“我知道下一步做什么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凛冽气息骤然收敛,将所有悲痛、愤怒、不甘与杀意尽数压入心底,深藏不露。
下一瞬,身影微晃,整个人彻底消融于层层虚空迷雾之中,原地只余微风徐徐,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方才大战的虚空之上。
硝烟渐散,破碎星云缓缓归位,天地间只剩满目狼藉的空间碎片与法宝残骸飘荡,一片萧条。
炎无咎立于虚空中央,月白道袍染满尘煞,面色铁青,眉宇间怒火难平。
他死死攥着一块残破青铜碎片,指尖泛白,脸色阴晴不定。
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功亏一篑,憋屈至极。
不远处,姒红菲、姬发、胡汉三静静伫立。
姒红菲身姿婀娜,眉眼温婉,眼底却藏着戒备与算计;
姬发面容肃穆,气场厚重,不怒自威;
胡汉三一脸烦躁,煞气翻涌,满心被戏耍的怒火。
三人同时铺开神识,如海般席卷整片虚空,一寸寸搜寻。
可入目所见,唯有残破法宝与消散的灵力余韵。
别说龙慕踪迹,就连那具尸邪的本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耗费偌大代价,四位炼虚大能联手围杀,最终什么也没得到,四人心中憋火,不甘到了极致。
半晌,炎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拱手道:“诸位道友,随我前往南荒,许诺的酬劳,即刻奉上。”
话音刚落,胡汉三嗤笑一声,满脸讥讽,随手丢弃手中碎片:“炎道友,拿我们当三岁孩童戏耍?去南荒?你也说得出口!”
“你我心知肚明,南荒是你的地盘,凶险莫测,埋伏遍地,谁去谁是傻子!”
姒红菲轻启朱唇,嗓音温婉,字字如冰:“没错,不必多言,就在此地结清即可。”
她看似温和,实则早已看穿其心思——此人分明想借机诱他们入南荒,伺机赖账,甚至灭口,绝不可能以身涉险。
炎无咎面色一僵,陷入窘迫。他哪敢说实话——此刻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承诺的酬劳。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姬发,试探道:“姬道友,能否通……?”
姬发眸光微沉,片刻后开口,语气坚决:“吾等绝不会踏入南荒半步。最多随你前往东土与南荒边境,这已是最大退让,还望炎道友不要得寸进尺。”
边境乃两不管地带,无埋伏之忧,最为稳妥。
炎无咎心知这是底线,若再纠缠,只会激怒三人,招来杀身之祸。
他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点头:“好,便依诸位,前往东土边境。”
比起虚名与酬劳,性命才是根本。
他心底仍有算计,却不敢表露分毫,眼下唯有保命为先。
姬发眸光如刀,早已洞悉他所有小心思,淡淡警示:“炎道友,奉劝一句,安分守己,莫耍花样,否则……”
话未说完,杀意已现。
炎无咎浑身一寒,瞬间收敛所有杂念,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诸位道友放心,我绝无半分异心!”
炎无咎连忙应声,不敢多做辩解,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率先朝着东土与南荒交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姬发、姒红菲、胡汉三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戒备与疑虑。
片刻后,三人齐齐点头,紧随其后。
三道璀璨光芒破空而起,划过天际,转瞬便消失在远方的尽头。
与此同时,东土腹地,千年世家方家之内。
肃穆庄严的方圆大殿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雕梁画栋之间,威压弥漫,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艰难。
方家现任家主方向端坐于高台宝座之上,身披紫袍,面色冷峻如冰,双目如鹰隼般锐利。
磅礴的家主威严铺展开来,笼罩全场,震慑着殿内每一位族人。
大殿两侧,数十位手握重权的核心高层与长老分列而立,人人神色凝重,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惊惧、愤怒与不安。
大殿中央,方齐天双膝跪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身体剧烈颤抖,脊背僵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当初在世俗界的狂妄行径,究竟惹下了何等大祸。
那一时的肆意妄为,几乎将传承千年的方家推入覆灭深渊。
“天儿!”
方向声音如雷,震得大殿嗡鸣,“你必须如实交代,不得有半句虚言!若有欺瞒,家规无情,绝不轻饶!”
方齐天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声音带着惶恐与委屈:“家主,祖父!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假!当日之事,祖父亲眼所见,可为我作证!”
方向目光沉沉,缓缓转向身旁那位静立的老者——方家太上长老,方承渊。
方承渊微微颔首,神色肃然,确认了方齐天所言不虚。
得到佐证,方向脸色稍缓,但心中疑虑未消,沉声问道:“那我再问你——你在世俗界所做之事,为何短短时间内便传遍东土,各大顶尖势力皆已知晓?”
这才是他最忌惮之处,虽不至于立刻招致灭族之祸,却让方家无端树敌无数,被各方势力盯上,隐患无穷。
稍有不慎,便是家族衰败的开端。
方齐天跪在地上,茫然摇头,满脸无助,对此毫无头绪,根本无法回答。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突兀响起,响彻整座大殿!
那声音空灵悠远,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无视重重禁制与阵法屏障,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不屑:“还用问是怎么传出去的?你们方家有内鬼。你们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却至今懵然不知——可笑至极。”
“谁?!”
方向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周身灵力瞬间爆发,神识如海啸般席卷而出,笼罩整个方府,寸寸搜寻陌生气息!
他是方家之主,修为深不可测,警觉性极高,可此刻,竟感知不到丝毫踪迹!
大殿内数十位高层长老同时变色,心神剧震,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方圆殿乃方家核心禁地,守卫森严,阵法密布,寻常大能根本无法靠近。
可如今,竟有人无声无息潜入大殿中央,当众开口讥讽,满堂高手竟无一人察觉其何时而来、藏身何处!
这般逆天的隐匿手段,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令所有人头皮发麻。
一股足以覆灭整个方家的危机感,骤然降临,笼罩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