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在指挥座上熬了三天。
面前的星图不断闪烁，代表己方舰队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战争走向彻底脱轨了。
五十万。
听起来是个庞大的数字。但星海国的舰队已经从最初的几万，疯狂暴涨到了接近二十万。要知道，他们刚抵达这片星区时，可是足足有一百多万！
这帮人类舰队根本不打总战决战。全是大规模穿插、切割、骚扰。
参谋官递上战损报告，声音打飘：“将军，最新统计出炉。过去一年，我们折损四十七万作战单位。星海国那边……不到十万。”
数据板被砸飞出去，砸在金属舱壁上四分五裂。
耶鲁霍然起身，在狭窄的过道来回踱步。
不能再耗了。
星海国那个叫黄凡的指挥官太狡诈。从不给优势决战机会，全是用海盗那种零敲碎打的恶心战术。他们的常规舰船机动性太差，硬生生被这种打法拖进了泥潭，要知道这本该是他们的打法。
“接通帝国边境的通讯频道。”
参谋官一愣：“将军，这里距离边境太远，信号传过去需要很久……”
“先发出去！”
参谋官闭上嘴，转身操作控制台。
耶鲁重新跌坐回椅子里。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这片星区的情报彻底公开。
星海国，一个独立的人类文明国家，拥有极其变态的综合科技。建筑技术、引擎效率、武器系统，随便拿出一项都足够让帝国的军阀们陷入疯狂。
他一个人吃不下，那就让整个帝国来抢。
这招等同于自断后路。以他现在的残兵败将回到帝国，那些嗜血的军阀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甚至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但他没得选。
星海国这帮人类不仅极其抱团，最离谱的是，一个新生文明，居然主动向庞大的查克帝国下达了战书。
全是疯子。
但疯子自有帝国的主力正规军去对付。只要帝国重视，星海国再能打也是死路一条。
前提是，他得活着把舰队带出去。
“传令。”耶鲁声音压得极低，“全舰队收缩集结。从今天起，取消一切分兵行动。”
“将军，不分兵的话，我们不仅会失去对敌军的侦察视野，补给也撑不住。”
“就地掠夺。”
“单一星系的资源绝对不够五十万舰队——”
“能抢多少算多少，抢完就走。”耶鲁直接掐断了通讯。
——
另一边，星港。
黄凡正端着不锈钢饭盒扒拉白米饭。两荤一素，标准的军官餐。他进食速度极快。
情报官大步迈进餐厅，把战报拍在桌上。
“耶鲁收缩防线了。五十万大军抱成一团，我们的游击分队找不到攻击的地方。”
黄凡筷子一顿，接着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
“不急，时间在我们这边。”
情报官满脸不解。
黄凡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一只老鼠被逼急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咬人？”
“错。”黄凡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是缩成一团，找洞钻。实在没退路了才咬人。”
他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长线。
“他在找逃跑的机会。”
“那我们强攻？”
黄凡起身走出餐厅，顺着金属走廊直奔舰桥。
也不排除敌人故意示弱，把黄凡他们引过来提前决战，以现在的舰队规模，查克赢面比较大。
“急什么。他把兵力集中，我反而踏实了。分散的五十万是五十万个变数，集中的五十万，只是一个活靶子。”
推开舰桥大门，黄凡径直走到战术投影台前。
“传令下去，游击分队全部撤回。”
情报官跟在后面，大吃一惊：“撤回来？不继续消耗他们了？”
“五十万舰队抱团，过来那么久他们早就有防备，现在去骚扰收益不大。”黄凡盯着全息星图，“等他跑累了再动手。”
“等多久？”
“等到我们能一口气把他们全端了为止。”
——
整个星区随之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耶鲁的五十万残军抱团狂奔。沿途路过任何资源星，直接刮地三尺。矿物、能源、稀有金属，统统塞进舰队的货舱。
黄凡也不拦着。主力舰队就这么远远吊在后面。
不追，不打，不撤。
三个月。星海国舰队扩充至二十三万。
六个月。二十六万。
期间耶鲁试图玩过一次回马枪，舰队突然转向，企图打黄凡一个措手不及。但星海国的雷达预警极快，舰队在短时间内响应。
那场遭遇战仅持续了十分钟。耶鲁扔下八千艘战舰残骸，黄凡损失三千。
随后，那种令人窒息的尾随跟踪再次上演。
一年。舰队突破三十万。
黄凡每天只做一件事：看数据。
己方战力评估、敌方消耗曲线、沿途星系的剩余资源量。
三条曲线在战术板上交汇。己方力量直线上升，敌方力量不断滑落，可供掠夺的星球越来越少。
他在等那个交叉点。
——
一年半的时间转瞬即逝。
t-9星域，一片贫瘠的小行星带。
黄凡站在指挥席前。全息投影上，代表耶鲁舰队的庞大红光，正缓慢向星图边缘蠕动。
“总兵力三十六万艘。”参谋长报出最新数据。
“耶鲁那边呢？”
“四十七万出头。但沿途能抢的星球都被他们啃光了。”
黄凡微微颔首。
三十六万对四十七万。
参谋长试探性地提议：“指挥官，要不要再拖一拖？按我们的暴兵速度，再给半年——”
“不能等了。”
黄凡手掌按在控制台上，指向星图最边缘的一个坐标点。
“你看他的航线。过去三个月，耶鲁一直在往这个方向硬蹭。”
参谋定睛一看，脸色微变：“那是……查克帝国边境！”
“对。他快摸到边境了。”黄凡语气骤冷，“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再有三个月，他就能跟查克帝国本土接上头。”
“一旦接头，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情况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所以，游戏结束了。”
黄凡拉过全舰广播麦克风，直接切入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
“所有编队注意，我是指挥官黄凡。”
低沉的声音在三十六万艘战舰的舰桥内同步响起。
“一年半了。”
“全军解除静默，引擎过载输出。”
他目光死死盯着星图上那团红光。
“这一次，打到他全军覆没为止！”
频道内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三十六万个确认接敌的绿灯在总控台前轰然亮起。
幽蓝色的尾焰瞬间撕裂了小行星带的黑暗，三十六万艘战舰如同出鞘的钢铁洪流，直扑星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