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柔微微侧目，顺着苏墨的视线望去。
虚空古路的尽头，宫殿深处的空间壁垒正在一层一层地碎裂。
那些碎裂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最先出现的是风瑞天。
整个人从碎裂的空间中被抛了出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虚空古路上。
那柄重刀的刀刃已经崩了大半，虎口处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茫然地环顾四周。
紧随其后的是烈无痕。焚天神宗之主周身的火焰已经暗淡了许多，原本燃烧至百丈的烈焰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层，贴着体表微弱地跳动。
他的面色苍白，显然在那场考验中消耗极大。
龙傲天第三个出现，与前两人的狼狈不同，他的金色龙袍虽然沾满了汗渍，但整个人的气度依然从容。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罪君和魔帝凌天几乎同时现身。罪君那张妖异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比以往更加僵硬，周身的魂灵气息也萎靡了不少。
魔帝凌天则是面无表情，黑色的魔气沉默地环绕着他，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极深的疲惫。
最后出来的是独孤战天和第一邪王。
独孤战天的情况最为糟糕，左肩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血迹仍在缓慢地向外渗透，将他半边衣袍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右手握着那柄战刀，刀身上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冲击。
第一邪王倒是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黑色的邪气围绕周身，那张冷艳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狼狈，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消遣。
但苏安柔注意到，她出现之后，第一时间便扫了苏墨一眼。
众人从各自的考验空间中被强行弹出，一时间都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风瑞天最先开口，嗓音沙哑，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他记得自己正与那尊持刀石人激战正酣，下一瞬空间便塌了，然后他就被扔到了这里。
烈无痕皱着眉头，周身残余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我没通过考验。”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焚天神宗之主，纵横第三宇宙的至高霸主，以身化火催动终极奥义之后，竟然还是没能通过那场考验。
火焰巨人在他燃尽一切的撞击之下确实出现了龟裂，但最终还是没有碎开。
龙傲天的目光则越过众人，落在了远处那座依旧屹立的虚空王座上。
“是谁坐上了虚空王座。”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如果有人通过了考验坐上王座，那此刻此地，必然有一个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五大霸主的目光几乎同时扫向苏墨。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苏墨拥有那个实力。
苏墨站在虚空古路上，青衫在无形的风中轻轻摆动，面对五道锐利至极的目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安柔站在父亲身侧，眸子冷冷地回视那五道目光，嘴角微微下压。
她当然知道答案。王座上没有人坐。
但她没打算替他们解答。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开口，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虚空古路、悬浮的王座、周围的考验空间残留，所有的一切如同水中倒影被人搅碎，在众人眼前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空旷的宫殿。
他们回到了最初进入的那座宫殿之中。
灰白色的石壁上依旧刻满了看不懂的远古符文，穹顶之上悬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法则灯火，发出幽暗的光。
风瑞天还没来得及骂出声！！
轰。
整座宫殿剧烈震颤。
那股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了宫殿的每一寸石壁，每一根廊柱，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发出沉闷的呻吟。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宫殿最深处的封印之地传来。
那声音浑厚而癫狂，带着一种令人本能作呕的血腥气息，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
“哈哈哈……没想到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那么，本座的机会，终于来了。”
风瑞天的瞳孔猛地一缩：“血海邪神。”
“它怎么又来了。”烈无痕的声音沉了下来，周身那刚刚暗淡的火焰重新燃起。
上一次，苏墨以虚空神剑斩灭了血海邪神的一道分神和那缕执念，所有人都以为这头被封印的远古邪物会安分一段时间。
毕竟，分神被灭、执念被斩，无论是谁都需要极长的时间来恢复。
但它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苏安柔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爸爸，它在搞什么。”
“明明出不来，还被封印死死压着，那王座就是封印之眼，它怎么可能…”
苏墨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它又怎会甘心，一直被封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宫殿深处的空间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裂开，是炸开。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宫殿的穹顶撕裂到地面，裂缝的形状极为诡异，它不像普通的空间裂缝那样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而是呈一个完整的椭圆形，两端微微上翘。
像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裂缝内部不是虚空，也不是混沌，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瞳孔正在从另一个维度凝视着这个世界。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那道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气息与血海邪神的血腥之气完全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疯狂。
像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一个与七界修行之道截然相反的黑暗体系。
风瑞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着重刀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中带着一种几乎压不住的恐惧。
“这股气息……是域外天魔。”
话音一落，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面。
“什么。天魔。”龙傲天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张始终从容的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震惊。
罪君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周身的魂灵不受控制地开始躁动，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魂灵在感知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该死的……还真是。”魔帝凌天的黑色魔气剧烈翻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家伙勾结天魔，强行打开了通道。”
域外天魔。
这四个字在七大宇宙的修行史上，从来都不是传说，而是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恐惧。
七大宇宙之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那混沌之中没有法则、没有秩序、没有时间的流逝，有的只是一种古老到难以想象的生物天魔。
它们不修大道，不悟法则，体内流淌的是与修士灵力完全相反的魔力。
那种魔力可以腐蚀一切、吞噬一切、扭曲一切。
一头成年天魔的力量，足以与道域强者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
七大宇宙之所以能够存续至今，靠的是大道空间的天然屏障将天魔隔绝在外。
否则，以天魔的数量和实力，七大宇宙早在无数纪元之前就已经化为灰烬。
但那道屏障并非无懈可击。
每隔一段漫长的岁月，总会有一两头天魔找到屏障的薄弱处渗透进来。
每一次，都需要各宇宙的顶尖强者联手，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将其斩杀。
而现在，血海邪神做的事情，是主动撕开一条通道。
独孤战天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眼睛状裂缝，后背一阵发凉。
他的修为在这些人中最低，只有道域一重，但也正因如此，他对那股恐怖气息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更加直观，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排斥感，像是两种完全对立的存在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的刀没有放下。
第一邪王站在稍远的位置，黑色的邪气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盯着那道裂缝，面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天魔。
她年轻时曾在宗门圣地的典籍中读到过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载，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来自远古的警告。
当年她不以为然，认为那不过是上古先贤故意夸大其词。
现在她知道，那些记载所言非虚。
甚至可能还轻描淡写了。
裂缝之中，第一道身影飞了出来。
那是一团漆黑的雾气，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兽形，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魔气。
如果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可以称作眼睛的话，扫过宫殿中的众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的天魔从那道裂缝中涌入。
它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最弱的大约相当于道王境后期，最强的几头已经逼近道尊境。
虽然没有道域级别的恐怖存在，但胜在数量，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有二十余头天魔涌入了宫殿。
而那道裂缝，还在继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