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怕弄醒她。
盛玉华眼睛没睁开,含含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季明寒没动,就这么让她蹭着。
过了好一会儿,盛玉华才睁开眼。
视线对上季明寒的视线。
盛玉华声音还是哑的:“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粥熬好了。”
盛玉华嗅到了药膳粥的香味,撑着胳膊坐起来,季明寒已经顺手在她背后垫了个靠枕。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凑到唇边吹了吹,送到盛玉华嘴边。
盛玉华看着那只拿勺子的手,莫名想笑。
这双手昨天还在暮云阁一拳砸碎了半面石墙。
她张嘴喝了一口,山药绵软,红枣甜香,粥底熬的恰到好处。
“好喝。”
季明寒又舀了一勺,继续吹凉送过来。
盛玉华干脆不自己动手了,半靠在枕上,一口一口由着他喂。
喂到第四口时,季明寒勺子递的近了些,两人挨得很近。
盛玉华抬眼看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她耳根烧起来了。
“你到底是喂粥还是干什么?”
季明寒把碗搁下,拇指擦过她唇角沾的粥渍,指腹停留了两息才移开。
“喂粥。”
他说完又端起碗,神色坦然。
盛玉华瞪了他一眼,把碗夺过来自己喝完了。
用完早膳,两人刚收拾妥当到了院中歇坐,三叔便从后院快步走了过来。
脸色不太好看。
“爷,夫人,后门廊道发现了几只死老鼠。”
盛玉华皱了下鼻子:“老鼠?”
三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头摊着三只老鼠尸体。
盛玉华探身看了一眼,没急着上手,先凑近闻了闻。
一股甜腻气味从鼠尸上飘出来,和腐臭大不相同。
盛玉华的手指顿住。
这个味道她闻过。
太湖黑船经过时水面残留的养蛊水,就是这股甜腻底味。
她取出银针挑开一只鼠尸的腹部皮毛,鼠腹内侧的毛根处粘着几粒紫色颗粒。
盛玉华站起身,拍了拍手:“有人在试探咱们别院的防线。”
季明寒的目光落在鼠尸上,语气平淡:“扔死老鼠探路,手段够寒碜的。”
盛玉华没搭他的话茬,蹲下来又检查了另外两只。
三只老鼠身上沾染的紫色颗粒数量不同,分布位置也有差异,不是天然感染,是人为涂抹。
有人在用不同浓度的蛊粉做实验,看哪种浓度能骗过别院暗卫的嗅觉排查。
盛玉华用帕子将三只鼠尸包好,交给三叔。
“顺着后门往外排查,看看这些老鼠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沿途有没有残留的药粉痕迹。”
三叔领命,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属下方才让人查了一圈,后门外那条巷子通往城南集市东头的杂货铺区。”
盛玉华和季明寒对视一眼。
城南集市。
盛玉华收回目光,拍掉指尖的灰尘:“明天带孩子们去集市逛逛。”
季明寒应了一声嗯,大手自然的搭上她的肩。
晓晓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去集市?我要吃糖葫芦!”
丁丁紧跟着冒出来:“我要去看玉器摊!”
康康和乐乐手拉手站在门槛后面,盯着盛玉华。
糖糖窝在赵嬷嬷怀里,啃着拳头咿咿呀呀。
盛玉华看着这一屋子的崽,嘴角弯了弯。
季明寒的手掌从她肩头滑到后腰,指尖在腰窝处轻按了一下。
盛玉华回头瞥他,这人面上波澜不惊,手上的小动作倒是越来越多。
她没躲开。
……
隔日辰时刚过,一行人从别院出发往城南集市走。
季明寒换了身藏青色常服,左臂夹着乐乐,右手牵着康康,两个三岁的小子一个扯他衣领一个扯他袖口,他大步往前走。
盛玉华抱着糖糖走在旁边,糖糖在她肩窝里左看右看,口水滴在盛玉华的衣襟上。
晓晓和丁丁走在最前头,晓晓腰间别着微型接收器,丁丁怀里揣着算盘。
三叔带了四个暗卫散在人群中,不远不近跟着。
城南集市比城北的热闹三倍不止,人挤人,叫卖声、吵嚷声混在一起。
晓晓在一个糖人摊前停住了脚步。
摊子支在街角,挂着二三十个造型各异的糖人,有舞刀的武将、提灯笼的仕女,还有一条盘旋的龙。
晓晓两眼放光,指着那条糖龙回头喊:“爹!我要那个!”
丁丁蹲下来端详了两眼摊子上的糖人,评价道:“手艺不错,但这龙的鳞片细节偷工减料了,八文钱最多值五文。”
摊贩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脸上堆着笑,手里捏着糖稀在模具上浇淋。
盛玉华站在摊子侧面,目光扫过老板的手。
那双手指甲缝里塞着暗色粉末,不是炭灰,颜色偏紫。
盛玉华垂下眼帘,没吱声。
她拍了拍晓晓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晓晓的表情没变,依然笑着挑糖人,左手悄悄按了一下腰间接收器的侧键。
季明寒放下康康和乐乐,让他们跟着丁丁去看隔壁的面具摊。
他走到盛玉华身旁,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摊贩老板投向盛玉华的视线。
盛玉华抱着糖糖往里走了几步,经过一个卖干果的铺子时,余光捕捉到铺子门口蹲着一个灰衣老妇。
老妇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看上去是个普通的街边乞婆。
但她的鞋底干净的反常。
城南集市地面全是泥浆和菜叶,走两步鞋底就能糊上一层。
这老妇的鞋底只沾了薄薄一层浮土,说明她刚到没多久,而且来之前换过鞋。
盛玉华的脚步没停,抱着糖糖继续往前走。
糖糖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着盛玉华的头发往嘴里塞。
盛玉华把头发从小姑娘嘴里扯出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走出七八步远,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撞了她一下。
力道不大,是从右后方传来的,撞在她抱糖糖的手臂上。
盛玉华身体本能侧转,护住怀里的糖糖。
那个灰衣老妇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旁,正伸手往糖糖的衣领里塞东西。
一条灰色的手帕,边角沾着暗紫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