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将帕子收入袖袋，扶着木栏站稳。
“回府后让晓晓再放一次无人机，全天候死盯太后院落周边的人员出入。”
季明寒沉声应下，弯腰拾起滑落的外袍，重新披在她肩头。
“先回。”
盛玉华拢紧衣襟，朝底舱下令。
“老丈，开船回码头。”
船老大高声应和，摇橹声哗哗作响。
画舫拨转船头，驶离白雾笼罩的湖心，朝着码头方向全速前进。
夜色深沉，远处的码头灯火点点。
盛玉华靠在船舷边，单手托腮。
季明寒立于她身后，大掌稳稳握住她的肩头。
“华儿。”
盛玉华回头。
夜色掩去了季明寒大半面容，但肩上传来的力道沉稳有力。
“暮云阁也好，苗寨也罢，还有那不知死活的上官家，咱们一件件收拾。”
“急不来的事别硬扛，该歇就歇。”
“你的身子最要紧。”
盛玉华顺势靠进他胸膛。
“记下了。”
画舫靠岸，三叔已率暗卫举着火把在石阶上等候。
水波扑打着阶梯，将青石板冲刷的湿滑反光。
盛玉华刚提着裙摆走下踏板，脚底沾了水。
季明寒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安置在干燥路面。
三叔目不斜视，盯着手里的火把发呆。
回别院的青石路上，盛玉华踮脚凑近季明寒耳畔。
“今夜你负责抄录羊皮卷送出，我来给京城写密信。”
季明寒嗯了一声。
夜幕低垂，两人的背影在石板路上越走越远。
别院主屋灯火通明。
院墙内传出晓晓教乐乐数数的嗓音，不时夹杂着糖糖的奶音。
盛玉华脚下的步子轻快了几分。
刚推开木门，晓晓便举着微型接收器从院里冲了过来。
屏幕上是无人机传输的实时影像。
“娘！苗寨那边有异动！”
盛玉华接过仪器，凝神盯住屏幕。
画面中，太后的别院灯火闪亮。
梦思雅端坐于院中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只粗瓷大碗。
她没动勺子，只是盯着碗发愣。
镜头拉大，看清了碗中之物。
大半碗药汁。
梦思雅在烛火映照下面色苍白，但坐姿挺拔，精气神尚可。
屏幕右下角，一个灰衣人影贴着院墙外侧疾步走过。
脚步匆忙，头垂的很低，怀里护着个物件。
盛玉华指尖轻点屏幕，画面直接定格。
灰衣人怀中之物露出了一道边缘轮廓。
是只陶罐。
陶罐表面釉色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盛玉华紧盯那只陶罐，指节在屏幕边缘重重敲击。
“这个颜色……”
她抬眼看向季明寒。
季明寒同样盯着屏幕。
养蛊用的血罐。
跟太湖黑船上遗留的养蛊水味道对上了。
盛玉华将仪器递还给晓晓。
“让人全天盯死这个灰衣人。去哪、见谁、做什么，一条不漏的记下！”
她直起身，望向别院上方的夜空。
母亲眼下暂且无虞。
但苗寨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要浑浊百倍。
晓晓蹲在院中石桌旁，微型接收器的屏幕泛着冷光，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十分清晰，连树枝上的露珠都看的清。
灰衣人沿着城郊小道一路向东，脚步极快，怀里的陶罐被他护的严严实实。
晓晓两根手指在屏幕上轻捻，镜头拉近三倍，灰衣人的侧脸终于露出大半。
颧骨高耸，左耳缺了小半块，脖颈后方纹着一道暗红色的蛇形刺青。
晓晓嘴角一撇，冲屋内喊了一声：“娘，这人往城外跑了，东边那片乱坟岗方向。”
盛玉华披着外衫走出来，接过接收器仔细端详。
画面里，灰衣人钻进了一座荒庙，庙门歪斜，门槛上长满青苔，檐角挂着蛛网。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蹲在正殿供台前，徒手扒开地面碎砖，露出一个浅坑。
陶罐被他放进坑里，又从怀中掏出一包黑色粉末，绕着陶罐撒了一圈。
盛玉华目光一凝，指尖点住屏幕定格放大。
黑色粉末落地后渗入泥土，沿着某种纹路缓缓扩散，形成了一个八角形。
盛玉华把接收器还给晓晓，转身回屋翻出阿默留下的那本药典，快速翻到中间某页。
书页上画着一幅图，八角纹路与屏幕中的形状一样。
借地气孵蛊。
药典上写的明明白白的，高阶蛊师会选择阴气汇聚的地点，将蛊虫残渣埋入地下，利用地脉中的寒湿之气催化蛊虫变异。
孵化周期短则七日，长则一月，一旦成功，变异蛊的毒性是原蛊的三倍以上。
盛玉华合上药典，手掌按在封面上。
从太湖上那艘黑船的养蛊水气味，到现在破庙里的借地孵蛊手法，一条线串起来了。
苗寨里那个三长老，手伸的比她想的还长。
晓晓歪头看她娘的脸色，自觉的把无人机调成全天候巡航模式，锁定了破庙上空。
盛玉华揉了揉晓晓的脑袋：“盯紧了，他什么时辰来、什么时辰走、见过谁、带过什么东西，全给我记下来。”
晓晓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盛玉华吩咐完便回了里屋，将药典翻到变异蛊那几页，重新看了一遍，直到半夜才歇下。
次日天没亮，后厨便冒出了炊烟。
季明寒卷着袖口站在灶台前，身前摆着一排瓷碗，碗里盛着切好的山药、红枣和莲子。
砂锅里的粥底已经熬的浓稠，米粒翻滚着冒出气泡。
赵嬷嬷站在旁边递东西，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季明寒头也没抬，把山药丁倒进锅里用木勺搅了几圈。
赵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爷，这火候老奴来看着就成，您的手万一烫着可不好。”
季明寒看了她一眼。
赵嬷嬷识趣的闭嘴退后两步。
又熬了小半个时辰，季明寒尝了一口，咸淡合适，米粒软烂没散。
他盛了一碗，搁在托盘上，顺手切了两碟小菜，端着托盘进了卧房。
盛玉华还没醒，侧躺着缩在被子里，露出小半张脸。
季明寒把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在床沿坐下。
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不凉不烫，他才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