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的莲渡圣子,方明了几乎是本能的就攥紧了他的手臂。
在对上那双缟红流金,颜色炽烈,却又好似玛瑙般无机质的眼睛时。
心中对于这位圣地圣子的畏惧让她下意识的喉咙干涩,哽咽到几乎哑然。
可心脏跳动时的气力仍旧让她出声道:“别杀他。”
掠过耳畔的语气很轻,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可是握在他臂上的那只手却力量极大,似乎用尽了所有气力甚至于青筋显露。
按理来说对于这样阻拦自己除魔卫道的举动,西王松珠理应是直接忽视。
可看着拦在身前那双肿胀泛红,却无疑翻涌着剧烈情绪的眼睛,他终是未曾直接出手。
而是难得对其出声劝慰道:“宫道友,仙人之力凡人难以抗衡。
我想你也应该清楚仙人夺舍之后究竟会生出何种事端,薛道友即使清醒。
之后的他也已经不再是他了,纵使容身依旧,甚至他还存有与你的记忆,可实际上的思想。
乃至于对你的想法却会有极大的不同,所以,不若就在此刻令他仍旧以原本这一身份消亡。”
看着面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方明了无比清楚的知道对方说的自然是真的。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松手让这位莲渡圣子送薛暮钟一程。
毕竟夺舍对于谁而言都是生不如死。
而且他只是一个魔修而已,虽然亲近她或许也只是贪图她身上能获取到的利益罢了。
可是当真正面对的这一刻,清醒的意识那个正在遭遇不测的人是她坑蒙拐骗才令其抵达此处。
一直对她抱怨不绝,喋喋不休却最终还是和她一路至此时。
方明了才发现其实自己也不过如此,她原本以为自己也算果断决绝,原来也只是对自己而已。
她不想看见薛暮钟死。
可是要怎么办呢......
谁又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就如西王松珠说的,那是仙人之力,凡人怎么抗衡呢?
可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心中的情绪郁结在一起,喉咙难耐到甚至令人作呕。
但她甚至不能发火,云空青和这件事无甚关联,是西王松珠强求它们进入魂墟。
可是她甚至刚刚才仰仗这位莲渡圣子免遭夺舍。
而此时此刻,一旁的云空青亦是冷淡出声道:“许是天意如此,宫明,让开吧。
你不知仙人手段何其可怖,那不是我等可以抗衡的,待仙人结束夺舍,若是它引动魂墟。
或许连我等拥有仙印护体之人亦是会因此丧命,你明白吗?”
那道向来温和的嗓音少见的生出一股陌生的冷厉,让方明了怔然抬头时亦是无言以对。
云空青的话不无道理,而比起二人她的处境甚至更加危险,毕竟她可没有所谓的仙印护体。
而事实上她其实连阻拦二人都做不到,即使有诸多手段增强。
方明了也仍旧能清楚的意识到她和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们愿意和她说这些仅仅是因为她的价值才多说一句而已。
有关于自身安危乃至于眼前之人的情绪复杂交织,近乎于汹涌的充斥在胸中。
这一刻,方明了的心脏有一瞬停顿,可思绪却出乎预料的镇定流转甚至于到了冷酷的地步。
她的无比清楚自己并没有太多时间,于是一句出乎预料的回答出现在了云空青耳旁。
“那就,出了魂墟再杀他。”
寂静无声的魂墟之中。
在青年的身躯里,近乎于沧江水涛般的呼啸心念却近乎要淹没他所有神志。
身为魂修,当第一道念头闯入意识的那一刻,薛暮钟就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山洪一样的念与神入侵他的魂魄,可纵使修魂百年他也仍旧是无力阻止。
于是他终于是忍不住感叹道,自己可真是一个倒霉透顶的人啊。
只是想要博取一个女子的好感罢了,可是却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会遇到。
‘好生恰当。’
‘是绝神煞心决。’
‘竟还是我幽冥宗的弟子至此。’
‘真是一具好身躯呐。’
近乎是顷刻之间就被击溃的魂念之中,当幽冥宗三字再次贯穿意识时。
那双已然涣散的眼瞳内骤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