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想成为天子吗？人定胜天
想成为这天地之间，万古之后最后一位天子吗？
想吗？这个问题好像没有别的答案了。
但林意在这一刻犹豫了。
他真的想成为那所谓的天子吗？
其实犹豫本身就是答案了，没有说出口的话，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林意是想，也不想，想的是谁人不想成为万人之上，天道之下的家伙。
那可不是那些所谓王朝里面的天子，而是真正天地之间的天子。
代天行事，率领万民的存在。
但林意又不想，不想的是，屈于人下，被人限制。
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替天行道。
难听一点，就是天地的傀儡。
当然，这些都是林意的猜测，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至于所谓的能力，有没有能力做好天子——笑话！
林意从来不认为自己没有能力，或者说弱人一等。
殷九鸢见林意长久的都不回答，眼神暗了暗，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失望感。
林意蹲在半塌巨石旁，手掌按着她断臂。
九曲玲珑心的暖流顺掌心渡过去，温火化开积雪，一点点渗进骨缝。
断骨一寸寸续接，血管和肌肉重新贴合，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
尽管殷九鸢属于灵魂体，但灵魂在天子路中完全跟肉体没有任何区别，这一点非常神奇，林意也不知道这如何做到的。
殷九鸢眉头紧锁，额头渗汗。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林意也闷着，低头摆出专心治伤的模样。
指缝里沾着暗红血块，衣袖被血黏在她皮肤上，他手指僵着，不敢乱动。
林意目光散着，眼里映出砂石、丘陵、铅灰云层，还有云缝里游走的金色闪电。
他心思飘得很远，远到忘了手底下还在接骨。
殷九鸢再次开口，声音压得低：“你犹豫了。”
林意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推。
“我确实是犹豫了。”
殷九鸢盯着他：“为什么？”
林意手指在砂石上蹭了一下：“等我先把骨头对齐。”
殷九鸢疼得抽气，仍追着问：“别拿治伤堵我，这点伤对我来说算个屁，烈火焚身，粉身碎骨，我都经历过！赶紧回答我的话！”
林意抬眼：“我怕你疼晕。”
殷九鸢咬牙：“我撑得住。”
林意沉声：“因为我忽然想明白，天子位格听着风光，代价也重。”
他把断骨对齐最后一寸，精神力凝成细密阵纹，覆在骨面。
阵纹裹住裂开的骨头，薄薄一层，稳稳箍紧。
做完这些，林意收回手，一屁股坐在砂石地上，背靠半塌巨石，吐出一口浊气。
风从荒原深处吹来，血腥味和焦土气息混在一起。
殷九鸢看着他：“你知道天子位格意味着什么吗？”
林意抬头，铅灰云层低低压向头顶，天幕沉得发闷。
“你讲。”
殷九鸢左臂还不敢动，声音却稳：“代天行化，承天命而生，率万民，治九州。”
“无尽大地上至高位格，圣人见了都要低头。”
林意闭了闭眼，隔了几息才问：“就这些？”
殷九鸢喉头动了动。
“你还想要什么？你想讲什么？”
林意盯着天，风刮过他干裂的唇。
“爽灵提过，天子由天道亲自选定，生来承载天命。”
“他呼吸就是法则运转的一部分，颁布的每道法令都会化为天道纹路烙印天地。”
“他活着，整个天地都配合他运转。”
殷九鸢皱眉：“听起来挺不错。”
林意偏头反问：“好在哪里？”
“你无需修炼，无需悟道，天地替你运转一切。”
“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是最强的人。”
林意重复了一遍：“坐上去。”
他偏过头，盯着她。
“你听见自己刚才的话了吗？”
殷九鸢眼皮跳了一下。
林意一字一句：“坐上去。坐在这个位子上。”
“位子由天地赐予，天地想给谁给谁，想收回就收回。”
“爽灵等了几万年，等来一个他满意的人。”
“可天地若是不满意呢？天道改主意呢？”
林意可是真正的见过天道的，甚至见过天道意志的化身，并且还被他对方针对追杀，虽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天道。
而且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
王朝大陆上算一次，幻神星上的黄粱也算一次。
无论是哪一次林意都无能为力，若不是有人帮忙，就只能任人宰割。
只要登上了桌，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殷九鸢闭上嘴，左臂轻颤。
林意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纹清晰，掌缘还残留着梦界崩碎的余温。
他慢慢攥拳，骨节响了几声，砂石碾过铁。
“我一路走到现在，虽然可能没你活的久，但我经历的事情绝对不比你少。”
“我做过很多选择，有的对，有的错。每个选择都出自我手。”
“选错了，我认，我扛。选对了，我笑，继续走。但只要有选择，就从来轮不到别人替我做选择！”
殷九鸢轻声提醒：“可你坐到这个位子上，就不仅是你自己了。”
林意点头。
“对，我坐上去，就成了天地代言人。甚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你有没有认真的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天道是有意志的呢，上天是有意志的呢？”
“天地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天地要我颁布什么法令，我就颁布。”
“天地哪天嫌我不够格，随时换掉我。”
“你讲得对，这个位子确实强。可我坐在那里，还是我吗？”
风从远处吹来，带血腥味与焦土气息。
林意的话落风里，被吹散一瞬，又被殷九鸢接住。
她低语：“我不知道天道到底有没有意志，但你这想法，跟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不同。”
林意答得干脆：“因为我不需要往上爬，我所在之地，就是最高点，我只需要赢。”
林意说这话的时候要豪气冲天，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也正是此时此刻的林意，才配得上真正的天子之位，其余人看他眼神中都是异彩连连了，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
林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砂石。
林意目光扫过荒原，扫过被气运和机缘搅得发红的眼。
“这一个月，所有人都在抢气运、抢机缘、抢位格。”
“他们想要这个位子。我不同。我只想一件事。”
殷九鸢问：“什么？”
林意目光发亮，眼底有雷光劈过。
“我想让所有人都打不过我。”
“如果这个位子给最强的人坐，我就做最强的人。”
“坐上去之后干什么，由我自己定。”
殷九鸢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道背影更厚了。
这份变化，无关强弱。
是精神意志的不同，是心性的变化。
一柄反复锻打后的刀，火候到了，刀身自有分量。
她笑：“你这话让外面那些圣人听见，得气死。”
林意伸手拉她，扶她站直。
左臂能动，虽使不上大力，至少能扶着走。
“他们气死关我何事。我为自己活。”
殷九鸢嘴角一抽，又笑了一下。
林意朝前迈步：“走吧。还得去找李天一。”
“他在哪？”
“第二层熔岩战场。爽灵提过，他在那里打得很凶。”
殷九鸢嘴角又抽：“这家伙从来不懂低调。”
林意笑：“所以他才是李天一。”
他刚动身，姜清柠从侧面丘陵落下。
白裙沾了几道灰痕，神情清冷，落地时气息微乱。
“刚才那个合体境，我追了一段。”
“追到了？”
姜清柠摇头：“追丢了。他跑得快，路上有接应。”
林意皱眉：“接应的人？”
姜清柠压低声音：“不止一个。追他时，我感知到至少三道同级别气息。”
“合体境。全往这个方向靠。”
林意眉头一皱：“灰袍中年人还有同伴。”
姜清柠应了一声：“对。”
林意沉声：“那些同伴也往这边来。”
姜清柠又应：“对。”
林意吸了口气，笑了。
他咧嘴：“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姜清柠盯他：“你确定？”
“确定。”林意连眼皮都懒得抬。
“三天内，我要把所有的人都找到。”
“殷九鸢找到了，李天一在熔岩战场，鱼玄灵在水域秘境。”
“还有一个在第三层附近，身份不明。”
“一路上还有合体境、元婴境、圣子圣女天骄等着杀我。”
“你觉得我该怕吗？”
姜清柠提醒：“你该谨慎。”
林意咧嘴：“我谨慎得很。我谨慎地决定不躲了。”
他转身面向东方。
铅灰天幕下，天边一片赤红光跳动。
赤红光跳动处，正是熔岩战场。
空气热得扭曲，云层被烤成赤红，偶尔有岩浆柱喷出，半空炸成火星。
“第二层。熔岩战场。李天一在那。”
他迈步，脚下阵纹自动铺开。
暗金光纹凝成一条很长的路径，笔直延伸向东。
殷九鸢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却紧紧跟随。
姜清柠走在最后，白裙随风轻摆。
三人沿暗金阵纹路径朝东掠去。
身后荒原血腥味被风卷走，新气息覆盖。
熔岩味、火焰味、李天一的味道。
林意嘴角微翘。
殷九鸢刚才的问题浮上心头。
想成为天子吗？
答案压在心底，渐渐清晰。
想或不想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等我坐上去再说。
他会在那个位子上。
让所有人知道，天子这个名头，终究要落在人身上。
人定胜天！
天地若不满，就来找他。
他陪天地打一架。
打不过？打不过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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