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把他们母子放了!”
一声清冷的厉喝穿透了厅内的杀伐之气。
被激起的尘埃渐渐散去,门口逆光站着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服丧的宝蓝色旗装,银扁方挽着旗头,鬓角簪着的白色纸花在风中微微颤抖。
那张素来温婉端庄的面容,此刻却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正是应在此时坐镇京城守灵的沈眉庄。
而此时,一只小巧而精致的火铳,正死死地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一个皮肤呈健康小麦色的女子从她身后闪出,身形矫健,眼神冷冽。
黛玉凭空想起被叶澜依杀掉的那只雪豹,现在她的样子像极了伸出了利爪与獠牙的母豹,既危险又迷人。
“用一位尊贵的太后,换两个庶民,怎么算,都是皇上赚了吧?”
叶澜依噙着笑意,手持火铳,另一只手扣着沈眉庄的手腕。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打破了院内剑拔弩张的死寂。
弘历握剑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竟敢挟持太后,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九族?”
叶澜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本就是个无家无口的孤魂野鬼,哪来的九族给你诛?倒是皇上,您若是今日动了这根手指头……”
她手中的火铳微微用力,在沈眉庄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个红印。
“……这大清的太后,怕是就要香消玉殒在这天津了。本来您和这海宁陈家的秘闻就还没洗清呢,若是这钮祜禄氏的太后再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您这名声,怕是比这地上的泥还要烂。再加上钮祜禄一族和沈氏一族的怒火,也不知道皇上您承受得了吗?”
“放肆!”
沈眉庄虽然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眼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你一个百骏园出身的贱婢,如何在天子面前称‘我’?”
“闭嘴。他是你的皇上,可不是我的。”
叶澜依冷冷地打断她,手上更用了几分力,目光却始终锁在弘历身上,
“皇上,您是聪明人。这买卖,划不划算,您心里跟明镜似的。放人,我便放了太后;不放……大不了咱们就在这院子里,一起给先帝陪葬,热热闹闹的,也不寂寞。至于我手上这东西,你应该也不陌生吧?不过我可不是娘娘那般毫无准备,这东西……我可是熟得很。”
说着,叶澜依也不含糊,手腕一翻,枪口微微一转。
“砰!”
一声脆响,弘历身侧的那尊梅瓶应声而碎。
飞散的瓷片如利刃般划过空气,划过弘历的衣摆,将那绸缎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弘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盯着叶澜依,像是要将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你……很好。”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朕记住你了。”
他猛地挥了挥手,手中的剑指向地面。
“放人!”
侍卫们如潮水般退开,狼狈地让出一条通往后门的路。
“额娘!”
弘曜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踉跄着跑到黛玉身边,一把扶住她。
黛玉看着门口的沈眉庄和叶澜依,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澜依……眉姐姐……”
“快走!别回头!”
叶澜依冷冷地盯着弘历,手中的火铳纹丝不动。
她掐着沈眉庄的手腕,一步步向后退去,逼得弘历和他的侍卫们步步后撤。
黛玉心如刀割,如此情形,她哪里敢走?
但她却在看到沈眉庄眼中的焦急与催促时,恍然明白是有人心甘情愿,赌上了这十多年心照不宣的默契,换取她们母子一线生机。
“走!”
黛玉不再犹豫,拉着弘曜,在侍卫们怨毒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向后门跑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叶澜依这才停下脚步,隐秘地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物。
“皇上,今天的风,可真是大啊。”
叶澜依手腕猛地用力,将那球状物狠狠砸向院子里的青石板。
随着一声闷响,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白色的烟雾如同活物般迅速升腾,浓密得仿佛实质,顷刻间便将这方寸之地吞没。
“护驾!护驾!”
侍卫们大惊失色,以为是暗器袭击,慌乱中将弘历层层围住,推搡间撞倒了厅前的紫檀木花架,几盆杜鹃花连同瓷盆一同摔得粉碎,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咳咳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白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视线被彻底遮蔽。
“该死!给朕追!别让她们跑了!”
弘历在侍卫的保护下,狼狈地后退,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与暴怒。
然而,等白烟渐渐散去,被风卷着飘出院门,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地狼藉,折断的花枝、碎裂的瓷片,还有那尊被叶澜依一枪打碎的梅瓶,以及弘历被割破的衣角,像一张裂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
弘历抬眼,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还有坐在椅子上,一脸心有余悸的沈眉庄。
她脸色依然苍白,显然是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弘历动了动嘴唇,一句“你是否与她们串通”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看着沈眉庄的模样,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再多也没有必要了。
不论她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结局都是如此。
他铁青着脸甩甩袖子:
“护送太后,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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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帆影若隐若现。
运河一条不起眼的支流处,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尾划出的水痕将平静的水面一分为二。
叶澜依从芦苇荡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扬了扬手里的包袱,得意地朝着黛玉挑了挑眉毛:
“富察家在马车上给你留的好东西,我可是都给你拿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走吧。林夫人和赤鸢都在等着呢。”
渔夫点点头,紧了紧头上的斗笠,竹篙一点岸边的浅滩,小船便顺着水流,漂向运河的深处。
水声潺潺,晨风带着湿润的水汽。
黛玉坐在船头,看着一轮火红的太阳,跳出了地平线。
自此以后,山高路远,不问归期。
(正文完)
我原本想着,后面似乎还可以再写两章,但是打字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有强烈的感觉,一定让我收住,好像这一刻的自由,便是她的告一段落。
还有很多很多的坑没填,后面我会放在番外里,沈眉庄,富察,林氏,甚至紫鹃,赤鸢……所以这本书距离“已完结”还有一段路程。
从2023年2月开始写的这本书,到现在是3年多的时间,虽然这本书的浏览量很低,但是也给我很多成长的契机。
没什么更多说的了,感谢能读到这里的各位,愿你们天天开心,然后发张此时此刻此地的自拍照哈哈哈。
养猪的猫猫大王,写于2026年5月8日凌晨4点零三分。
抖音拍的,有特效,作者自恋狂,轻喷,谢谢